“其前鋒已至河內野王城。按行程估算,今日或明晨,應可抵達溫縣一帶。”
“其前鋒已至河內野王城。按行程估算,今日或明晨,應可抵達溫縣一帶。”
調動河北兵馬入衛洛陽,并非鐘繇等人能夠獨斷。
在獲悉宜陽、新安民變初起時,他們便已八百里加急奏報遠在襄樊前線的天子。
一來一回請旨,詔令再發往鄴城,大軍集結開拔……一個月便去,援軍方才抵至河內。
事實上,他們那時候便已經各自遣使趕赴襄樊,懇請天子回鑾洛陽坐鎮,以安人心。
但天子不許。
江陵戰事正值關鍵,惟待南線大局稍定,即行返京。
不過,天子顯然也意識到了中原人心不穩,已從襄樊前線北移,駐蹕于南陽宛城了。
這倒也算是一個審慎而微妙的姿態了,倘若江陵將勝,這位御駕親征已近一年的大魏天子便可迅速南下襄樊、江陵,憑遙控大局的名義摘取此戰戰果,以彰浩蕩天威。
而假若江陵之事不濟,甚至是江陵戰事不幸失敗,那么他這位天子已在南陽,威望不失。
一旦洛陽局勢惡化,從南陽返京也比從襄樊快得多。
當年曹真、張郃、司馬懿十萬大軍征江陵,曹丕便是駐蹕于宛城,南陽畢竟是荊州的地盤,這也算是御駕親征了。
楊暨、鐘繇等人迅速安排使者去洛陽南面諸關通報訊息,讓他們務必嚴防死守。
總之,先保洛陽不亂。
曹纂奔逃晝夜,加上前日又是從南陽直奔洛陽,再幾日前又從南陽直奔洛陽,至此已是體力難支,直接就在太傅公府班值和衣而睡。
鐘繇、陳群、楊暨、司馬孚幾人則針對關防調整、援軍接應、物資調配等細節反復磋商,試圖在一片混亂中理出幾縷頭緒。
然而到了下午,公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。
一名衣衫染血的軍校幾乎是撞開了門前侍衛,連滾帶爬沖入堂內,聲色凄厲:
“太傅!司空!不好了!
“陸渾關……陸渾關丟了!”
“什么?!”陳群猛然站起,直接帶翻了案上一大摞卷軸。
楊暨亦是驚駭不能自制,一步跨到那軍校面前:“你…你且說清楚!陸渾關怎么了?!”
那軍校眼神渙散,驚魂未定:
“今日…今日晨間,天剛蒙蒙亮,關外突然出現大隊人馬!打著…打著蜀國驃騎魏延的旗號!守關弟兄們猝不及防,幾處前出堡壘瞬間就被攻破!
“太傅!司空!
“怎么會…蜀寇怎么會出現在陸渾關附近?!”
鐘繇、陳群、楊暨、高堂隆等人聽得此,盡皆頹然相覷,怎的噩耗一個接著一個?!怎的蜀軍動作竟會如此之快?!
別等會再奔來幾騎,蜀寇都殺至洛陽腳下了!
“伊闕關如何了?!”
那軍校卻是幾要哭出聲來:
“伊闕關…應該無礙。
“但…陸渾關。
“蜀寇…蜀寇來得太快,就好似天上掉下地里冒出的一般!
“毛駙馬……毛駙馬匆忙上關督戰,結果被…被流矢射中面門,當場殉國了!”
“毛駙馬…戰死了?!”司馬孚再不能鎮定,幾乎目眥盡裂。
駙馬都尉毛曾,乃是當今毛皇后親弟,身份尊貴,雖非是沙場宿將,但以外戚之身鎮守陸渾關,代表天家威儀,竟然戰死關城之上?
鐘繇已是垂垂老朽,一日之間傳來幾則噩耗,教他再也不能堅持,身形晃了一晃,搖搖欲墜,旁邊的侍從慌忙上前攙扶。
他艱難穩住,蒼老斑褐的臉上,最后一點血色也已盡褪。
良久才終于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和眩暈之感,艱難問道:
“敵軍…敵軍有多少?可看清楚了,是不是魏延旗號?”
“敵軍…敵軍有多少?可看清楚了,是不是魏延旗號?”
“人…人很多!主關道上…密密麻麻,恐怕不下萬人!”那軍校已有些語無倫次。
陸渾關有幾條山道溝通東西,整個陸渾關是一套體系而不是一座關城。
“至于旗號,看得真切,確是『魏』字大旗!不會有錯!”
“上萬人?這絕無可能!”楊暨斷然否定,他看向鐘繇和陳群,滿是驚惶之色。
“魏延即便收攏辟惡山潰兵和沿途附逆之民,倉促之間,豈能聚起上萬可戰之兵?
“且辟惡山去陸渾關六十里!
“彼昨日方破程喜,今日晨間便至陸渾關下?!
“除非肋生雙翅!
“此必虛張聲勢,夸大其詞!”
眾人聞此,盡皆不能語。
無論是否夸大,陸渾關失陷、毛曾戰死,已是鐵一般的事實。這意味著蜀軍已經突破了洛陽西南方向的重要關隘,正式踏入了京畿核心防御圈的外圍。
伊水河谷門戶洞開,通往新城、梁縣、郟縣乃至潁川的道路,就這么明晃晃暴露在蜀國兵鋒之下。
堂內一片死寂。
陳群頹然坐回席上,司馬孚面色亦是凝重愁眉不展,心下憂嘆,關城失守后會產生何種復雜的連鎖反應。
鐘繇緩緩推開攙扶的侍從,沉默了足有半柱香的時間:“速取筆墨絹帛來!”
第一封,致臨晉前線司馬懿。
陳述程喜新敗,陸渾已失,魏延兵鋒已威脅弘農糧道乃至洛陽安全。
『西線勝負,系于潼關。中原安危,懸于足下。』
『請君速決臨晉之圍,回鎮潼關,穩后路,安人心,以防不測。』
第二封,致南陽天子行在。
詳細稟報陸渾關失守、毛曾殉國的噩耗,以及魏延即將深入伊洛梁郟地區的判斷。
『賊勢洶洶,虛實難測。』
『洛陽雖固,郊畿已擾。』
『陛下萬金之軀,身系社稷,懇請陛下暫駐南陽,督勵諸軍,并速調許都、汝南兵馬北上,扼守堵陽、舞陰一線,隔絕洛陽、南陽,使賊勢不得南去。』
寫罷,他用上太傅印信,喚來兩名最信賴、腳程最快的親信屬吏,反復叮囑,務必親手將信送至司馬懿與天子手中。
緊接著,又叫人去喚醒曹纂。
“太傅,又出何事?”曹纂匆匆踏入公府正堂,被倉促喚醒,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。
鐘繇遂將陸渾關失陷、毛曾戰死的消息告知曹纂。
“怎會……怎會如此?!”曹纂霎時如遭雷擊,眼前驟然發黑,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。
不過一晝夜而已,局勢安能惡化至此?!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鐘繇將另外一封寫給天子的密信遞到曹纂手中:
“此事關乎陛下安危社稷存續。你親自跑一趟南陽,務必將此信面呈陛下!切記,路上若遇紛亂,寧可繞行,不可涉險!請陛下務必以大局為重,暫勿回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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