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不懂軍事的情況下,能不出昏招,不瞎干預軍事,讓將軍們人盡其才,不受干預地發揮自己的能力,這樣的天子就稱得上真正的好天子。
而若是能為戰事出謀劃策,帶領將軍們打上幾場勝仗,那就已經不僅僅是好天子,而是開國之君、中興之主的體現了。
天子近日所做一系列決策,以及此戰的勝利,無疑讓天子在軍中的威望更進了一步。
一眾新近歸附的漢羌豪強事實上并不曉得這潛水設伏之策,適才見到突然有一大群人從水里冒出來時,也是被嚇了一跳。
此刻聽到竟然是漢家天子所設之策,一個個神色既震撼又驚奇,不斷出相問。
坐在上首的趙云先是肯定了一番在座胡漢豪強的鼎力相助,而后才看向關興及魏興方向,問道:
“安國、光漢,潛水兇險否?你們二人現在可覺有什么不適?”
如同落湯雞般的護羌校尉趙統就坐在關興、魏興二人中間,卻是直接被趙云給略過了。
而與趙統同樣當了一回水鬼的關興亦是渾身濕漉漉,一身覆甲的文武袖青袍此刻仍在往下滴水。
其人聞趙云此問,下意識以手拭額,但見河水、汗水、血水交混,腥氣撲鼻,遂肅容答曰:
“謝鎮東將軍愛護!
“小子無甚大礙。
“事實上,大多時間我們都浮在水上,藏在水畔葦草當中。
“待魏寇當真接近灃水時,才潛入水中,前后總共也就一二百個呼吸工夫罷了。
“縱是沒有陛下借葦桿呼吸之法,小子也能撐住的。”
荊州巴蜀水系縱橫交錯,其父關羽當年練出了一支當屬天下第一等的荊州水師,作為關羽之子,關興水性是極好的,先前跳入滾滾洪流中搶曹真尸首便可見一斑。
趙云聞肯定地輕輕頷首,又頗為關心地看向魏興。
“謝鎮東將軍…愛護,俺也沒甚大礙,陛下這法子妙得很。
“莫說百余個呼吸工夫,便是再泡上一兩刻鐘,不,一兩個時辰,俺瞅著也沒甚問題!”
被天子賜字“光漢”的魏興大喇喇答道。
其人如今牛氣得很,早前替天子送信時因自以為必死,便連見著魏延這些大官都沒了什么敬畏之心。
而在他僥幸憑實力擒得匈奴左賢王劉豹,繼而被天子賜下“光漢”這兩個蘊含著無上意味的字后,
包括他本人在內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明白,他這人只須好好活著,好好給陛下賣命,前途不可限量。
而就跟沒人會去調侃魏延的名字喊他魏不延一般,如今也沒人再去調侃魏興的名字,喊他魏不興了。
而就跟沒人會去調侃魏延的名字喊他魏不延一般,如今也沒人再去調侃魏興的名字,喊他魏不興了。
雖然他本來對此也并不在意,甚至也曾暗暗覺得,自己或許真該改名叫魏不興或者魏滅什么的。
但如今天子賜字“光漢”,卻是萬不能胡亂將“興”字給改掉了。
眾人繼續議事,不斷發。
一時之間,諸如安國、混壹、辟疆、光漢、國盛之類蘊含著美好愿景的字,在這座大帳中被議事眾人反復提及。
楊千萬、姚柯回、苻健、雷定等羌氐胡人酋帥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而飛將軍李廣后裔李雍,上官桀后裔上官雝,及梁熙、傅定等一眾關西漢人豪強,聽著這些蘊含著對大漢前景美好期許的字,也是紛紛在內心感慨了起來。
“蜀漢”的精氣神,從這些年輕人的字里就可以窺見一斑。
待新近歸附的漢羌豪強盡數離席散去,一眾核心的大漢將校臣僚才終于討論起了正事。
“鎮東將軍,據俘虜供辭,司馬懿本人適才就在陣中指揮。”在趙云率援軍趕至前,負責坐鎮石橋寨的王平沉穩發聲。
罷,又將俘虜供述的司馬懿如何偽裝離開長安,如何在長安留下萬余人馬,又如何組織人馬守城,如何組織人馬夜襲一一道來。
眾人聽完不得不說有些訝異。
司馬懿近月以來的表現,事實上已讓一眾漢軍將校對他小視了幾分。
而其人今夜竟親自率軍來襲,再加上遇伏遭敗后,仍能保持軍隊維持軍陣大體不散,使得天子奇策沒能取得更大戰果。
倒也說明其人有幾分膽略,手下荊豫大軍,也并非先前那幫敗軍潰卒所能比擬。
關興看向趙云:
“鎮東將軍,司馬懿會不會卷土重來?
“接下來,咱們要留多少人在此戍守?
“陛下可還有什么謀劃嗎?”
關興的憂慮不是沒有道理。
到底要留多少人駐守于此,是一件很慎重的事,若是司馬懿篤定漢軍不會堅守,于是卷土重來,那么難免要吃一敗仗。
趙云搖頭:“今夜之戰,應該就是司馬懿最后一次嘗試了,新豐城堅持不了多久,時間不容許他繼續在此遷延了。”
罷看向王平:“子均,你率四千人守住渭水石橋,其余兩寨直接空置在彼處。
“若司馬懿仍舉大軍來攻,你便直接退守細柳,不必與司馬懿在這座營寨糾纏。”
王平頷首領命:“唯!”
長安城。
司馬懿與諸將聚于城頭。
“所謂水鬼到底怎么一回事?”魏平憤憤不平。
“哪有什么水鬼?不過是蜀寇用了些手段藏在水里罷了。”司馬懿聲音有些干澀。
沒能想清楚其中關節的部分魏軍將校先是一滯,而后盡皆愕然。
從來只聽說過藏在密林、沼澤、山谷、溝壑,或者城寨中的伏兵。
何曾聽說過藏在水里的?
今日卻是讓他們撞見了?
一時之間,諸將盡是無話。
不少人竟對大魏的命運,對自己的命運感到忐忑起來。
“驃騎將軍,接下來怎么辦?”毌丘儉神色也有些慘淡。
司馬懿望著渭水,半晌后道:
“既然嘗試已經失敗,便沒必要再于此遷延了,休息半夜,我們凌晨便走。”
復又看向毌丘儉:“仲恭,我再分你三千人守住長安。
“蜀寇若是小股襲擾,你能守則守,不能再走。
“若舉大眾來攻,你便直棄了城中軍隊,棄了長安,向峣關去吧。
“待我大軍決戰得勝,這長安遲早會回到我大魏手中。”
毌丘儉早有心理準備:“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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