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慧蘭握著手機,心里一片冰涼。沒別的意思?把她和大姐一家排除在外,這叫沒別的意思?她感到一種被孤立、被排斥的委屈和憤怒。西克是受害者,她是西克的母親,怎么好像也成了被“切割”的對象?
她忍不住給三弟(劉慧明)打電話,想問問清楚。電話接通,劉慧明的聲音依舊客氣而疏離:“二姐啊,怎么了?有事嗎?”
“慧明,那個新群……是怎么回事?為什么建新群不拉我和大姐?”劉慧蘭直接問道。
劉慧明那邊沉默了一下,隨即打著哈哈:“哦,你說那個群啊,是秀英建的,就幾個小輩在里面瞎聊,沒什么正經事。你和大姐最近家里事多,怕吵到你們,就沒拉。二姐你別多想,沒別的意思。”
“怕吵到我們?”劉慧蘭氣笑了,“慧明,咱們是親姐弟,有什么話不能直說?是不是因為立偉和西克的事,你們覺得我和大姐是麻煩,不想沾?”
“二姐,你這話說的……”劉慧明語氣有些不自然,“真沒那個意思。就是……唉,你也知道,最近這事鬧得挺大,大家心里都亂,怕在群里說錯話。建個小群,清凈點。你和慧蘭姐……也體諒體諒大家?!?
“體諒?我怎么體諒?”劉慧蘭的聲音帶著哽咽,“大姐夫還躺在醫院,立偉現在不知所蹤,大姐天天以淚洗面。你們倒好,建個小群躲清凈,把我們當瘟神!這就是兄弟姐妹?”
“二姐,話不能這么說!”劉慧明也有些不悅了,“立偉搞出那么大事,是他自己作的!他誣陷西克的時候,想過我們是親戚嗎?現在出事了,想起我們是兄弟姐妹了?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的難處!總不能因為他一個人,把大家都拖下水吧?西克現在是什么身份?我們得罪得起嗎?二姐,你也要為西克想想,他這次是占理的,我們這些親戚要是還跟大姐家走得近,讓西克怎么想?外人怎么想?”
一番話,說得劉慧蘭啞口無。她突然意識到,在這場風波中,親戚們“切割”的,不僅僅是惹了大禍、聲名狼藉的大姐一家,也包括了她這個“麻煩”的親妹妹。他們怕的,不僅是陳立偉家的爛攤子,更是怕得罪了如今風頭正勁、手段強硬的貝西克!他們是在“站隊”,而顯然,他們選擇了站在“勝利者”和“強者”貝西克一邊,哪怕這種“站隊”意味著對親情的徹底背棄。
“好,好……我明白了。”劉慧蘭慘然一笑,聲音疲憊而蒼涼,“你們怕沾上麻煩,怕得罪西克。我理解。從今往后,我們兩家的事,不勞你們費心。你們過你們的清凈日子吧?!?
她掛斷電話,無力地坐在沙發上,眼淚終于流了下來。為大姐一家,也為自己。她終于看清,在赤裸裸的利益和現實面前,所謂的血脈親情,有時候是如此脆弱,不堪一擊。曾經熱鬧的大家族,在一場風波面前,瞬間分崩離析,各掃門前雪。
而這一切,都被冷靜旁觀的貝西克看在眼里。唐磊向他匯報著從各種渠道(主要是母親劉慧蘭那里,以及一些尚未完全“切割”的親戚那里旁敲側擊得知)的家族動態。
“你三舅家建了新群,把你媽和大姨家都踢出去了。”
“你二姨家明確表示不會去醫院探望,也不會在經濟上幫忙?!?
“好幾個親戚把你大姨和大姨父的微信都屏蔽了?!?
“你媽好像挺傷心的,給你三舅打電話,被懟回來了,說大家怕得罪你?!?
“現在你們家族里,基本是‘一邊倒’,都明確或暗地里表示跟你大姨家劃清界限,而且……好像也有點疏遠你媽的意思,怕沾上麻煩?!?
貝西克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憤怒的表情,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了然?!罢!Z吚芎?,人之常情。陳立偉是‘害’,我是‘利’。他們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選擇,不奇怪?!?
“你可真冷靜?!碧评诟锌?,“換成我,估計得氣死。這都什么親戚??!”
“沒什么好氣的。降低對任何人的期待,就不會失望。”貝西克語氣平淡,“親情也好,友情也罷,本質都是一種社會契約。當契約帶來的成本大于收益時,違約是大概率事件。尤其是在涉及重大利益和風險時。他們只是做出了符合他們自身利益最大化的選擇而已。”
“那你媽那邊……我看阿姨挺難過的?!碧评谟行鷳n。
貝西克沉默了片刻?!拔視疹櫤盟?。至于其他人,既然選擇了切割,那就如他們所愿。從此以后,除了必要的禮節性往來,不必再有更多交集。我的時間和精力很寶貴,不值得浪費在無意義的人際關系上?!?
他的話語清晰而冷酷,為這場家族內部的“切割行動”做出了最終的定性。對他而,這并非損失,而是一次高效的人際關系篩選。去掉那些虛偽的、功利的、經不起考驗的“親戚”,留下真正重要的人(父母),生活反而會更清凈,更高效。
然而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就在家族內部完成“切割”,似乎即將塵埃落定時,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,再次將劉慧蘭卷入風暴中心。
電話是陳立偉的父親,剛剛脫離危險、還在住院的陳父打來的。他的聲音嘶啞、虛弱,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怨憤和絕望:
“慧蘭……我……我對不起你,沒教好兒子,給你和西克添了這么大麻煩……”開場是蒼白的道歉,但緊接著,話鋒一轉,變成了哭訴和哀求,“可是慧蘭啊,你看在我這把老骨頭,看在我和你姐幾十年夫妻的份上,你救救立偉,救救我們家吧!立偉他知道錯了,他真的知道錯了!他現在人不人鬼不鬼,要是再背上官司,賠那么多錢,他這輩子就真的毀了!我們家也就完了!慧蘭,你就讓西克高抬貴手,放他一馬吧!我們給你磕頭,給西克磕頭都行!求求你了!”
劉慧蘭聽著姐夫帶著哭腔的哀求,心如刀絞,剛想說什么,電話那邊突然傳來大姐劉慧芳搶過電話的尖利聲音,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怨恨:
“劉慧蘭!你少在那里假惺惺!你們家西克現在發達了,了不起了,六親不認了是吧?把我們一家往死里逼!你滿意了?你高興了?我告訴你,要是立偉有個三長兩短,要是老頭子被氣出個好歹,我跟你們家沒完!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!你們家西克不是有錢嗎?不是有名嗎?讓他告!我看他能把我們逼死,能不能把他自己的名聲也搞臭!逼死親戚,我看他還怎么當他的股神!呸!”
惡毒的咒罵和威脅,像淬毒的針,狠狠扎進劉慧蘭的心里。她握著電話,渾身顫抖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有眼淚無聲地滑落。電話那頭,是姐姐絕望的哭嚎和姐夫虛弱的勸阻聲,然后,猛地被掛斷。
聽筒里傳來忙音,劉慧蘭卻依舊呆呆地站著,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。一邊是至親姐姐的怨恨和威脅,一邊是親生兒子的原則和堅持;一邊是血脈親情的拉扯,一邊是是非對錯的涇渭。她被撕扯在中間,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力。
家族的切割,并未帶來寧靜,反而將最尖銳的矛盾,徹底暴露和激化,最終壓在了她這個最矛盾、最痛苦的母親和妹妹身上。而這場因嫉妒和貪婪引發的風暴,正向著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,加速席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