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沒有立刻表態,而是帶著兩人,分別在兩處鋪面前后左右,仔細查看。
第一處鋪子,坐北朝南,采光好,明堂開闊,確實是好格局。但林墨走到鋪子背后的小巷,發現巷子另一頭正對著一家染坊的后墻,染坊的煙囪正對著鋪子后窗,雖然現在沒開工,但可以想象一旦開工,煙塵、異味必定飄來。而且,鋪子左邊緊鄰一家生意蕭條的棺材鋪,雖然隔著墻,但氣場陰沉,對布莊這種需要明亮、喜慶氣場的生意,有潛在的負面影響。
“看到了嗎?”林墨指著染坊的煙囪和旁邊的棺材鋪,“此鋪雖形佳(格局好),但外局有瑕。染坊煙塵屬火煞兼污穢,棺材鋪屬陰煞。布莊需潔凈、明亮、祥和之氣,長期受此二煞侵擾,于生意、于鋪中人員健康,皆不利。且租金高昂,需大修,成本不菲。”
小魚和王石順著林墨所指看去,恍然大悟。小魚更是佩服:“東家看得真仔細!我只看了前面,沒留意后面和旁邊。這么說,這鋪子不能要?”
“除非有辦法化解外局煞氣,否則,慎選。”林墨道。化解并非不行,但需耗費精力物力,且效果未必能完全保證,不如一開始就避開。
再看第二處鋪子。坐東朝西,門對大街,雖然朝西下午會西曬,但門前街道寬闊,人流如織,氣場活躍。鋪子左邊是一家生意不錯的包子鋪,煙火氣旺,右邊是一家生意平平但整潔的雜貨鋪,無大礙。背后是一條小河流過,水流平緩,算是“玉帶水”,有聚財之象,但需注意防水防潮。鋪子本身格局方正,無沖無煞。
“此鋪形局稍遜(坐東朝西,門臉略窄),但外局頗佳。門前人氣旺,左鄰右舍無大礙,背后有玉帶水環抱,主財。且租金低廉,修繕簡單。更適合我們目前的情況。”林墨分析道,“開布莊,尤其是面向碼頭勞工、普通百姓的布莊,首要的是人流和實惠。此鋪位置雖非頂好,但能滿足這兩點。且碼頭附近,五行屬水,我們做布匹生意,布屬木,水生木,有生助之意。只要內部布置得當,生意應當不錯。”
小魚和王石仔細聽著,連連點頭。小魚更是拿出小本子(林墨給他用來學記賬的),將林墨的話記了下來。
“不過,”林墨話鋒一轉,“此鋪也有缺點。一是西曬,夏季午后會較熱,需注意通風遮陽。二是靠近河邊,濕度大,需做好防潮,布匹儲存要格外注意。三是碼頭附近人員復雜,需加強防范。”
綜合比較,林墨傾向于選擇第二處鋪子。性價比高,風險可控,更符合金縷閣目前“穩健擴張,面向大眾”的策略。而且,碼頭區人員流動大,信息也靈通,或許能接觸到更多不同層面的信息和人物,對未來或有裨益。
回到金縷閣,林墨將兩處鋪面的優劣詳細說與鄭氏聽。鄭氏仔細聽完,又問了租金、修繕等細節,最后拍板:“就聽墨兒的,選碼頭邊那處!咱們現在本錢不算太厚,先穩扎穩打。碼頭那邊人多,薄利多銷,也能賺。等以后生意更好了,再考慮更好的地段。”
定了鋪子,接下來便是租鋪、修繕、備貨、招人等一系列事宜。租鋪契約由周武陪著鄭氏去談,有周家的面子在,很順利就以一個相對優惠的價格簽下了一年租約。修繕工作自然交給了王老實,林墨給了他一些簡單的風水布局建議,比如柜臺擺放位置(坐實向虛,背靠實墻,面向大門)、貨架走向(順應氣流,避免直沖)、收銀處設置(藏風聚氣之位)等,王老實一一記下,帶著王石和請來的兩個臨時幫工,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。
鄭氏則忙著聯系新的供貨商,補充貨源,尤其是適合碼頭平民消費的棉布、麻布、粗綢等。小魚被派去新鋪子幫忙監工,同時留意碼頭區其他布莊的貨品和價格。阿福留在老鋪子招呼生意。周武兩邊跑,負責協調和采買。
林墨也沒閑著。他畫了幾張簡單的“招財進寶”、“平安吉祥”符,讓王老實在新鋪子裝修時,貼在梁上、柜臺下等不起眼的位置。又用朱砂混合雄黃,在新鋪子的大門門檻內側、以及后門處,畫了簡單的“辟邪鎮宅”符號。這些手段,更多是心理安慰和象征意義,實際效果微乎其微,但能讓人安心。真正的風水調整,在于格局的布置和氣場的引導,這些他已經通過布局建議完成了。
他還特意去了一趟新鋪子后面的小河,觀察水流。河水還算清澈,流速平緩,確實是“玉帶水”的格局。他在河邊選了個位置,埋下幾枚用紅繩系著的銅錢(普通銅錢,非五帝錢),取“金生水,水旺財”之意,算是簡單的“引財”布置。這些操作都很隱蔽,旁人只當是東家講究,圖個吉利。
忙碌了半個多月,新鋪子終于修繕完畢,煥然一新。門臉按照林墨的建議,漆成了暗紅色,掛著嶄新的“金縷閣分號”匾額,字體遒勁有力,是請周老太爺題的。店內寬敞明亮,貨架排列有序,不同檔次、顏色的布料分門別類,擺放得整整齊齊,讓人一目了然。后院的廂房也收拾出來,可以作為伙計住處和臨時倉庫。
開業前,林墨和鄭氏商量了新鋪子的人手安排。老鋪子由鄭氏坐鎮,阿福主外(招呼客人、送貨),王老實負責雜務和修繕。新鋪子,需要一個可靠的人負責。阿福經驗豐富,但老鋪子離不開他。小魚雖然機靈,但畢竟年紀小,經驗不足。
最后,林墨提議,讓周武暫時去新鋪子當掌柜。周武為人穩重,忠誠可靠,又跟著鄭氏學了一段時間生意經,識文斷字,能寫會算,足以應付。老鋪子這邊,再招兩個踏實可靠的伙計幫忙。小魚跟著周武去新鋪子,做學徒兼伙計,既能幫忙,也能跟著周武多學學。王石暫時留在老鋪子,跟著阿福和王老實。
鄭氏覺得這個安排穩妥,周武也欣然領命,他知道這是東家對自己的信任和栽培。
開業吉日選在了一個天清氣朗的上午。沒有大張旗鼓地慶祝,只是放了掛鞭炮,掛了紅綢。但“金縷閣開分號”的消息早已傳開,加上之前趙家道歉事件的熱度,開業當天,新鋪子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。當人們看到店內寬敞明亮、布料齊全、價格實惠(尤其是針對碼頭勞工的平價布料)時,紛紛進店挑選。周武和小魚一個穩重干練,一個熱情機靈,配合默契,忙而不亂。第一天營業,竟賣出去了不少貨,尤其是那些結實耐用的棉布、麻布,很受碼頭工人的歡迎。
鄭氏和林墨在新鋪子待了半天,見一切順利,才放心回老鋪子。
看著新鋪子逐漸走上正軌,鄭氏心中滿是欣慰和希望。她拉著林墨的手,輕聲道:“墨兒,娘從沒想過,咱們的日子能有今天。這都多虧了你。要不是你……咱們娘倆還不知道在哪兒顛沛流離。”說著,眼眶有些發紅。
“娘,別說這些。日子會越來越好的。”林墨安慰道。他看著母親眼角細密的皺紋,心中也是一片柔軟。守護好母親,守護好這個家,就是他最重要的責任。
“對了,娘,”林墨想起一事,“新鋪子開張,是不是該給老鋪子也換個新招牌?另外,咱們的布料款式,是不是也該有些新花樣?我看州府有些富貴人家的小姐,開始喜歡一些新穎的繡樣和裁剪了。”
鄭氏擦擦眼角,笑道:“是該換換了。還有新花樣,我也在琢磨呢。前幾天去周府,看到周家小姐穿的一件褙子,袖口和領口的繡樣很是別致,聽說是從京城傳來的樣子。回頭我去請教周夫人,看看能不能請到好的繡娘,或者進些新樣子的布料。”
母子倆商量著鋪子未來的發展,氣氛溫馨。王石在一旁默默擦拭柜臺,臉上也帶著憨厚的笑容。阿福在門口招呼著客人,聲音洪亮。一切,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
然而,林墨心中,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。他走到后院,看著墻角那幾盆鄭氏種的花草,生機勃勃。但不知為何,他總感覺,這平靜之下,似乎潛藏著某種隱隱的不安。是趙家?是可能潛伏在暗處的鬼手?還是別的什么?
他搖了搖頭,將這些雜念壓下。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眼下最重要的是積蓄力量,發展自身。新鋪子是個開始,王石和小魚的培養也要跟上。或許,是時候教他們一點更實用的東西了?比如,如何觀察人的氣色、行,以判斷其來意、性情?這在做生意和日常生活中,或許用得上。
他決定,從明天開始,在教授風水基礎知識的同時,穿插一些簡單的“相面、觀人”的常識。當然,只是最粗淺的,比如通過面色、眼神、體態、語舉止,大致判斷一個人的健康狀況、性格特點、當下心境等,不涉及命理玄學。這既能增加他們識人辨事的能力,也能進一步觀察他們的心性和悟性。
州府的日子,在忙碌與希望中繼續。金縷閣分號的開業,像一顆投入水面的石子,在州府的商業圈里漾開一圈漣漪。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也有人冷眼旁觀。趙府之內,趙永年聽著管家的匯報,面色陰沉。錦繡坊的三成干股,如同割肉。金縷閣的擴張,更讓他如鯁在喉。但弟弟趙文彬依舊臥床,氣色雖然不再惡化,但也無太大起色,整日精神萎靡,離不得那個“安魂鎮煞符囊”。他不敢,也不能在這個時候,再對金縷閣做什么。
“林墨……且讓你再得意些時日。”趙永年望著窗外,眼神陰鷙。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,那是他昨日才收到的,來自州府之外某位“朋友”的禮物,以及一封語焉不詳的信。信中的內容,讓他心中重新燃起了某種希望。
州府表面平靜的湖水下,暗流似乎從未停息。只是此刻,大多數人還沉浸在這難得的安穩與繁華之中。林墨站在金縷閣后院的陽光下,看著王石在笨拙地練習辨認方位,小魚則拿著小本子,認真地記錄著今天的客流和貨品銷售情況。他深吸一口氣,將心頭那絲不安暫時壓下。無論如何,日子總要過下去,而他要做的,就是讓自己和身邊的人,在這紛擾的世道中,活得更好,更安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