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目光緊緊盯著林墨,一字一句道:“第一,趙家名下所有產業,絕不再與金縷閣為難,之前所有摩擦,一筆勾銷。第二,趙家愿將東市‘錦繡坊’的三成干股,贈與林東家。‘錦繡坊’是趙家最大的綢緞莊,年入不下五千兩,三成干股,每年至少可得一千五百兩紅利。第三,趙家在州府的三處貨棧,可優先、低價為金縷閣提供貨源。第四,本官可修書一封,為林東家引薦幾位州府乃至省城的官面上的人物,以后金縷閣的生意,官面上自有照應。”
“此四條,是本官的誠意,也是趙家的底線。”趙永年沉聲道,“只要文彬能好轉,這些承諾,即刻兌現。東家,冤家宜解不宜結。多個朋友,多條路。與趙家為敵,對東家并無好處。與趙家化干戈為玉帛,東家可得實利,可得安穩,何樂而不為?”
錦繡坊三成干股!年入至少一千五百兩!優先低價貨源!官面引薦!這四個條件,任何一個,都足以讓州府大多數商賈心動,何況是四個一起拋出!趙永年這次,是真的下了血本,也顯示出趙文彬在趙家的重要性,以及趙家此刻的焦灼與無奈。
趙福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。錦繡坊是趙家最賺錢的鋪子之一,三成干股,說給就給了?還要搭上貨棧和人脈?這代價……太大了!但他不敢插嘴,只能低著頭,心中對林墨的恨意更深。
林墨也微微動容。趙永年給出的條件,確實豐厚得超乎想象。這已不是簡單的和解,而是割肉求和了。看來,趙文彬的病情,恐怕已經到了生死攸關、隨時可能咽氣的地步,否則趙永年絕不會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。
他沉默著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似乎在權衡利弊。
趙永年也不催促,只是靜靜等待。他相信,如此豐厚的條件,只要是正常人,就不可能不動心。林墨再厲害,也不過是個想賺錢、想站穩腳跟的少年商人罷了。之前拒絕,不過是籌碼不夠。現在,他給出了趙家能給的最高價碼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偏廳內落針可聞,只有林墨手指輕叩桌面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趙永年和趙福的心上。
終于,林墨停下了手指,抬起頭,看向趙永年,緩緩開口:“趙大人,誠意不可謂不足。”
趙永年心中稍定,看來有戲。
“但是,”林墨話鋒一轉,“林某還是那句話,驅邪治病,非我所長。趙三爺之疾,根源在于自身,在于因果,外力或許可暫緩,卻難根除。”
趙永年臉色一沉:“林東家此何意?莫非是不愿出手?”
“非是不愿,實是不能。”林墨搖頭,“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么?”趙永年追問。
“不過,林某雖不擅驅邪,但對風水氣運,略知一二。”林墨話鋒又是一轉,“趙三爺突染惡疾,或許是宅邸風水、或隨身之物,沾染了不潔之氣,沖克了自身運勢所致。若能找到這沖克之物,或調整宅邸沖煞方位,或許能緩解病情,為延醫問藥爭取時間。”
趙永年眼中精光一閃。來了!林墨終于松口了!雖然換了個說法,但意思很明顯――他知道病因,甚至有辦法緩解,但需要“找到沖克之物”或“調整風水”。這“沖克之物”是什么?在哪里?恐怕只有林墨知道。而這,就是談判的關鍵。
“東家所極是!”趙永年立刻接口,“不知這沖克之物,可能是何物?又該如何尋找、化解?還請東家指點迷津。只要東家肯出手,先前承諾,一概作數!”
林墨沉吟片刻,道:“此事需林某親至貴府,查看趙三爺起居之所,乃至其常用之物,方能確定。但林某有在先,風水調理,因人而異,因勢而導,林某只能盡力而為,無法保證一定痊愈。且調理過程,需趙家上下全力配合,不得有絲毫違逆。另外……”
他看向趙永年,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:“調理之前,需先兌現部分承諾,以示誠意。”
“東家請講!”趙永年毫不猶豫。只要林墨肯去,肯出手,一切都好談。
“第一,趙家需立刻撤走所有針對金縷閣的小動作,包括但不限于官面上的刁難、地痞流氓的騷擾。并出具一份聲明,之前所有不愉快,皆因誤會引起,雙方就此和解,交由州府有頭臉的人物見證。”林墨道。
“可以!本官立刻讓人去辦!”趙永年點頭。這本就是和解的題中應有之義。
“第二,”林墨繼續道,“錦繡坊三成干股的轉讓契約,需在調理開始前,簽字畫押,交由第三方(比如周家)暫為保管。待趙三爺病情確有起色,再行交割。若林某調理無效,契約作廢,原物奉還。”
趙永年略一猶豫,這是要趙家先拿出實實在在的利益作保。但想到文彬命在旦夕,他一咬牙:“好!依東家所!”
“第三,”林墨最后道,“調理期間,趙府需完全聽從林某安排,無論林某要動何處,用何物,需何人配合,不得有任何質疑、阻撓。此條,需趙大人親筆立據為證。”
趙永年深深看了林墨一眼。這一條,等于將趙府在調理期間的“指揮權”交給了林墨,風險不小。但事已至此,他別無選擇。“可以!本官以趙家聲譽擔保,調理期間,趙府上下,唯東家之命是從!”
“好。”林墨站起身,“既然如此,請趙大人先回去準備。明日午時,陽氣最盛之時,林某自當登門,為趙三爺‘查看風水’。”
“有勞東家!”趙永年也站起身,鄭重拱手,心中卻五味雜陳。付出如此巨大代價,只求換來文彬一線生機。同時,他也暗自警惕,這林墨,年紀輕輕,心思縝密,談判起來寸步不讓,將來必是勁敵。但眼下,先救人要緊。
送走趙永年主仆,林墨回到后院,神色平靜。周武跟進來,擔憂道:“少爺,您真要去趙府?那趙家……怕是不安好心啊!萬一他們設下圈套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林墨擺擺手,“趙文彬命在旦夕,趙永年不敢妄動。況且,我只是去‘查看風水’,能否‘治’,如何‘治’,主動權在我。”他看向窗外趙府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趙家以為付出代價就能換回趙文彬的命?太天真了。邪術反噬,因果報應,豈是那么容易化解的?不過,趙家送上門的好處,不要白不要。至于趙文彬……能不能活,能活多久,就看他的“造化”了。
他走到床前,取出那三根漆黑的“釘魂樁”,以及那塊“鬼煞令殘片”,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。明日,或許能用得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