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況,趙文彬是主謀,欲置他母子于死地,此仇不共戴天。讓他去救仇人?絕無可能!鬼手的反噬,是趙文彬咎由自?。?
“趙管家?!绷帜畔虏璞?,語氣轉冷,“林某說過,不懂醫術,不會驅邪。三爺的病,林某無能為力。至于什么酬謝、合作,林某更不敢當。金縷閣小本經營,只求安安穩穩做點生意,不敢高攀貴府。若無他事,趙管家請回吧。周武,送客!”
“林墨!”趙福再也按捺不住,霍然起身,臉上偽善的笑容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和惱怒,“你可要想清楚了!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!三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,趙家上下,絕不會善罷甘休!你以為有周家撐腰,就能高枕無憂了嗎?在這州府,我趙家要動你,周家也未必保得??!”
“哦?趙管家這是在威脅林某?”林墨也緩緩起身,目光銳利如刀,直視趙福,“林某行得正,坐得直,開鋪納稅,遵紀守法,何懼之有?至于三爺的病,那是天意,是報應,與林某何干?趙管家請回,恕不遠送!”
“你!”趙福被林墨的目光和話語刺得心頭一寒,尤其是那句“天意、報應”,讓他心驚肉跳,仿佛被看穿了什么。他指著林墨,氣得手都有些發抖,“好!好!林墨,你有種!咱們走著瞧!三爺若真有事,趙家與你不死不休!”
說罷,趙福再也待不下去,一甩袖子,帶著小廝,怒氣沖沖地離開,連桌上的錦盒都忘了拿。
“少爺,這……”周武看著趙福離去的背影,又看看桌上的銀子和人參,有些擔憂。
“把東西收好,原封不動。”林墨淡淡道,“派人盯著趙府動靜,尤其是趙文彬的病情,還有那個鬼手的下落。趙家,不會就這么算了?!?
“是!”周武應下,心中對少爺更是敬佩。面對趙家大管家的威逼利誘,少爺不卑不亢,斷然拒絕,這份膽識和決斷,令人折服。
林墨重新坐下,端起已涼的茶,一飲而盡。拒絕趙家,在他意料之中。趙文彬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。至于趙家的報復……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如今他自身狀態不佳,銅鏡無法動用,需得盡快恢復。另外,趙家既然已低頭來求,說明趙文彬病勢極重,反噬兇猛?;蛟S,可以在這上面,再做點文章……
他目光落向房間角落,那里藏著鬼手留下的“釘魂樁”和“鬼煞令殘片”。一個念頭,在他心中漸漸成型。
趙府。
趙福怒氣沖沖地回到趙府,直奔趙文彬養病的內院。趙文彬的情況比前兩日更糟了,清虛道長開的符水似乎只有暫時的緩解之效,藥效一過,病情立刻反復,甚至加重。此刻,趙文彬躺在床上,面色灰敗中透著一股死氣,眼窩深陷,嘴唇烏紫,呼吸微弱而急促,身上蓋著兩床厚被,卻依舊時冷時熱,冷汗不斷。他大部分時間昏迷,偶爾醒來,也是神志不清,胡亂語,說的都是“火……鏡子……鬼手……不要過來……”之類的囈語,眼神驚恐渙散。
“怎么樣了?”趙福沉聲問守在床邊的丫鬟和請來的郎中。
“回大管家,三爺剛服了藥,還是老樣子,昏睡的時候多,醒的時候少,一醒來就……”丫鬟戰戰兢兢地回答。
郎中也是搖頭:“脈象越發紊亂,邪氣已深入臟腑。清虛道長的符水也只能暫時安撫,無法根除。若再找不到源頭,恐怕……就在這兩三日了?!?
趙福心頭一沉,看向昏迷不醒的趙文彬,眼中閃過復雜之色。三爺是趙家在州府的主心骨,他若倒了,趙家在州府的生意必然受到巨大影響,大爺二爺遠在京城和外地為官,未必能及時趕回,就算趕回,對商事也未必在行。屆時,趙家這塊肥肉,不知會被多少對頭覬覦。
“林墨不肯來?”一個虛弱嘶啞的聲音響起。
趙福一驚,轉頭看去,只見趙文彬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,正死死盯著他,眼神渾濁,卻帶著一絲清醒的瘋狂。
“三爺,您醒了?”趙福連忙上前。
“說!林墨……是不是不肯來?!”趙文彬喘息著,艱難地問。
“……是?!壁w福低下頭,“那小子油鹽不進,說什么不懂醫術,不敢沾染因果,還……還說三爺的病是……是天意報應?!?
“咳咳……報應……好一個報應!”趙文彬慘笑起來,笑聲牽動病情,又劇烈咳嗽起來,咳出一口帶著黑絲的濃痰。他眼中充滿怨毒,“是了……定是他!是林墨!是他用了邪術害我!鬼手……鬼手就是被他害的!鏡子……他有一面很厲害的鏡子!去找!去把林墨那面鏡子……搶過來!”
“三爺,您別激動,保重身體要緊?!壁w福連忙勸道,“那林墨如今待在鋪子里,深居簡出,周家似乎也派了人手在附近,硬來恐怕……”
“那就……想辦法!”趙文彬抓住趙福的手,枯瘦的手上青筋暴起,指甲幾乎掐進趙福肉里,“我不管……用什么辦法!把鏡子……弄來!還有……去找……找白云觀的清虛……不,去找更厲害的……法師!道士!和尚!只要能救我……花多少錢都行!”
“是,是,三爺,我這就去辦,您安心養病。”趙福連聲應下,心中卻是發苦。更厲害的法師?談何容易!鬼手那種邪道人物,已是可遇不可求,正道的法師,豈是那么好請的?就算請來,能不能治這邪癥,也未可知。至于去搶林墨的鏡子……周家護著,那小子本身也邪性,怎么搶?
看著趙文彬又陷入半昏迷狀態,趙福嘆了口氣,退出房間。他知道,趙家這次,怕是踢到鐵板了。林墨的拒絕,斷了一條路?,F在,只能寄希望于尋訪到真正的高人,或者……三爺能吉人天相,自己扛過去?
但看著趙文彬那副模樣,趙福心里一點底都沒有。他隱隱覺得,三爺這病,恐怕沒那么簡單。林墨那句“天意報應”,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里。難道,真是因為請鬼手害人,遭了反噬?
“不管怎樣,得先穩住局面?!壁w福定了定神,開始安排。一方面,加派人手,重金懸賞,尋訪能驅邪治病的高人;另一方面,嚴密監視金縷閣和周家的動向,尋找可乘之機;同時,還要穩住趙家生意,防止對頭趁火打劫。
然而,趙文彬病重的消息,還是不可避免地在州府上層圈子里悄悄傳開了。一時間,暗流涌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