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縷閣后院,林墨在廂房內打坐調息,直到天光大亮,才勉強恢復了一絲元氣,但虧損的氣血和魂魄震蕩,并非短時間能夠痊愈。他睜開眼,臉色依舊有些蒼白,但眼神已重新恢復清明銳利。
他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仔細感應了一下懷中的銅鏡。銅鏡依舊冰涼,內里那股“沉重、被束縛”的感覺依然存在,但鏡身似乎比之前溫潤了一些,不再像昨晚那樣死寂,而是在緩慢地、自發地汲取著空氣中微薄的元氣,似乎正在緩慢“消化”吞噬的厲鬼。林墨嘗試與其溝通,鏡面毫無反應,看來短時間內是無法動用了。
“也好,正好趁此機會,讓它慢慢恢復。那厲鬼陰邪之氣極重,若能徹底凈化吸收,或許對銅鏡本身也是種滋養。”林墨暗忖。他將銅鏡貼身收好,又看向床下藏匿的那幾個布包――鬼手留下的邪道器物。
他沉吟片刻,沒有立即取出查看。這些邪物陰氣未散,貿然接觸,恐受影響。他需要先做些準備。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,推開房門。
“少爺,你醒了!”守在門外的周武立刻迎上來,眼中布滿血絲,顯然一夜未眠,“少爺,你臉色還是不好,我去請大夫來看看?”
“無妨,損耗些元氣,靜養幾日便好。”林墨擺擺手,“外面情況如何?”
“火場已清理得差不多了,伙計們都輪流休息了。周大也回來了,說夫人在周府一切安好,周老太爺還特意撥了兩個丫鬟伺候,讓少爺不必擔心。另外……”周武壓低聲音,“早上阿福在清理鋪子大門附近時,發現墻角有這個。”
周武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,打開,里面是一塊焦黑的、巴掌大小、邊緣不規則的皮子,觸手冰涼滑膩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腥甜焦臭味。
林墨眼神一凝,接過這塊焦黑皮子。這正是昨晚鬼手用來施展“陰火焚身局”的媒介之一――那塊用“陰年陰月陰日出生、不滿周歲的死嬰后背皮”煉制的邪物!昨晚水龍局撲滅陰火,此物邪力大減,又被水浸泡、火焰灼燒,已失去大部分效用,但殘留的陰邪晦氣依然濃重,普通人接觸久了,輕則頭暈目眩,重則生病招災。
“燒掉,用桃木枝引火,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,燒成灰,然后深埋。”林墨將皮子遞還給周武,神色嚴肅,“處理時用布包著手,別直接觸碰,燒完洗手。另外,鋪子里外再仔細檢查一遍,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、或者看起來不對勁的東西,一旦發現,立刻告訴我,別亂碰。”
“是,少爺!”周武見林墨神色凝重,知道這東西邪門,連忙應下,小心翼翼包好,匆匆去辦。
林墨走到前堂。鋪子一片狼藉,焦黑的木料、水漬、煙塵混雜,空氣里還彌漫著焦糊味。但主體結構確實基本完好,一樓貨架柜臺雖然被煙熏火燎,但擦拭清理后應能使用,庫房里的貨物也大部分保全。損失主要集中在二樓閣樓和屋頂,需要大修。
“少爺,初步清點過了。”柱子走過來,臉上帶著煙灰,但精神尚可,“布料被煙熏水浸,損失了大概三成,主要是樓上的。金銀玉器、古玩擺件這些貴重物品都在庫房,基本無損。但二樓一些賬本、契約文書被燒毀了,需要重新整理補辦。另外,修繕屋頂和閣樓,估計要一大筆銀子,還得請專門的匠人。”
林墨點點頭,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。“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。匠人你去聯系,要手藝好、可靠的。賬本文書,能補的盡量補,實在補不了的,列出清單,我親自去相關店鋪、衙門說明情況。讓大家先好好休息,工錢照發,受傷的伙計額外給一筆湯藥費。”
“是,少爺仁義!”柱子眼眶微紅,昨晚大火,若非少爺“顯靈”撲滅火,后果不堪設想,如今少爺還如此體恤他們,讓他更是死心塌地。
處理完鋪子的緊急事務,林墨回到后院,關好房門,從床下取出那幾個布包。他沒有直接打開,而是先取來朱砂、雄黃粉、艾草灰,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易的“凈煞符”,又將幾塊桃木片擺在四周。這才小心翼翼地,用一根新的桃木枝,挑開了第一個布包。
布包里是三根漆黑的“釘魂樁”。失去了鬼手操控,又經歷法壇爆炸和銅鏡白光凈化,這三根釘子雖然依舊散發著陰冷怨毒的氣息,但已不像昨晚那般“活泛”,釘身的詭異符文也黯淡了許多。林墨用桃木枝撥弄著,仔細觀察。《鎮邪心經》中有關于“釘魂樁”的記載,這是一種極為陰毒的法器,需以含怨橫死之人的顱骨混合百年槐木心,在極陰之地祭煉四十九日而成。煉成后,將其釘在特定方位(如仇家宅邸的兇煞位、或仇人貼身物品上),可釘住生人魂魄,使其神智昏聵、噩夢纏身、體虛多病,直至魂魄離體而亡。這三根,顯然還未使用,是鬼手的備用之物。
“歹毒!”林墨皺眉。這種東西,必須銷毀。但直接毀掉,可能會激發其中殘留的怨氣,造成反噬。最好是尋一處陽氣旺盛(如正午烈日下暴曬)、或有香火供奉(如寺廟道觀)之地,以符火(用特殊符紙包裹焚燒)慢慢化去其中陰邪。
他又打開第二個布包,是那塊“鬼煞令”殘片。令牌非金非木,觸手陰寒,上面的鬼頭圖案雖然殘缺,但依舊給人一種兇厲、邪異之感。這是邪道中人的身份令牌或施法媒介,往往與煉制者心神相連。如今令牌碎裂,鬼手重傷,這殘片已無大用,但材質特殊,留著或許能研究一下邪道的煉器手法,或者……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。
第三個布包是暗紅色獸皮袋。林墨用桃木枝輕輕挑開袋口的染血麻繩,一股混雜著草藥、骨灰和某種難以喻的腥甜腐朽氣味飄出。袋子里裝著幾樣東西: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(像是某種骨灰)、幾根纏繞在一起的、干枯發黑的毛發、幾片風干的、不知名的暗紅色葉片、以及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小小黃色三角符包。符包癟癟的,似乎裝著什么東西。
林墨用桃木枝小心撥開符包,里面是一撮細細的、略帶卷曲的頭發,以及一小片剪下的、邊緣不齊的布料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墨眼神一凝。頭發和布料,是施法媒介!而且,這頭發……他仔細辨認,顏色、質地……是母親的頭發!而那片布料,也像是從母親某件舊衣服上剪下的!鬼手果然是通過這些媒介,才能精準地對母親施展“陰火焚身局”!
“趙家!鬼手!”林墨眼中寒光閃爍。趙家為了對付他,竟連他母親都不放過,用如此陰毒的手段!此仇,不共戴天!
他強壓怒火,將獸皮袋重新扎緊。里面的骨灰、毛發、葉片等物,顯然是鬼手用來輔助施法或養鬼的邪物,而那符包里的頭發和布料,必須立刻處理掉!留著是禍害。
他取出符包,將里面的頭發和布料倒在桌上,然后取來火折子,點燃。頭發和布料迅速燃燒,發出焦臭的氣味,火焰顏色微微發綠,顯然是沾染了邪氣。林墨又撒上一些朱砂和雄黃粉,火焰才轉為正常的黃色,將媒介徹底燒成灰燼。然后他將灰燼掃入一個陶碗,倒入清水,又滴入幾滴自己的指尖血(純陽之血可破邪),將灰燼化開,潑灑在院子里陽光能照到的地方,任其蒸發消散。如此,媒介與鬼手的聯系被徹底斬斷、凈化。
最后,他看向第四個布包――那截焦黑的桃木。這截桃木不過三寸長短,通體焦黑,仿佛被雷火劈過,表面有天然的木紋,但入手卻極沉,比同等大小的鐵塊還重,而且隱隱散發著一股內斂的、卻讓人心悸的雷霆氣息,與周圍那些陰邪之物格格不入。
“雷擊木?!”林墨心中一動。《鎮邪心經》中有載,雷擊桃木,乃是桃木被天雷擊中而不死,殘留一絲天雷正氣于木中,是至陽至剛、克制一切陰邪的極品材料,可遇不可求!鬼手一個邪術師,怎么會擁有這等寶物?而且,看這截雷擊木的狀態,似乎并未被煉制成邪器,只是被鬼手以某種方式封印或壓制了其內的天雷正氣,帶在身邊,或許是想借助其陽氣掩蓋自身陰氣,或者另有用處?
“這可是好東西!”林墨心中微喜。雷擊桃木,是制作頂級法劍、符、法器的核心材料,對修煉雷法、破邪法術有極大加成。這截雷擊木雖然小,但品質極高,若是能將其中的天雷正氣引導出來,無論是制作法器,還是關鍵時刻用來對敵,都是大殺器!
他小心地用干凈的布重新包好雷擊木,這東西陽氣內斂,對常人無害,但需妥善保管,以防靈氣流失。至于那幾塊符文骨片,經檢查,只是記錄了一些邪術咒語的載體,本身邪氣不重,林墨直接用純陽之血混合朱砂在上面畫了“破邪符”,然后以普通火焰焚燒成灰,再無后患。
處理完這些邪物,林墨感覺心頭輕松了一些。鬼手留下的隱患,基本清除。他收起雷擊木和鬼煞令殘片(此物材質特殊,或許有用),將釘魂樁和獸皮袋(里面邪物已無害化處理)重新包好,準備日后找機會徹底銷毀。
做完這些,已近中午。林墨吃了點東西,繼續打坐調息。他必須盡快恢復,趙家絕不會善罷甘休,接下來必有更猛烈的反撲。
趙府,內院。
與金縷閣的緊張忙碌不同,趙府內院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病氣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