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轉身沖出幾步,背后是沖天的火光和嘈雜的救火聲,懷中的銅鏡卻愈發滾燙,那股陰冷邪異的焦臭味如影隨形。他猛地停下腳步。
不對!
他現在去城西找鬼手的法壇,固然是釜底抽薪,但等他找到、再破除法壇,金縷閣恐怕早已化為白地,母親雖被周大護送去周府,暫時安全,但若鋪子燒光,根基盡毀,趙家后續的打擊必將接踵而至,屆時他和母親在州府將無立錐之地!況且,鬼手法壇所在,必定兇險,他倉促前往,未必能一擊即中。萬一失手,或被拖延,金縷閣就徹底完了。
必須兩線并進!一方面,要立刻設法撲滅陰火,保住鋪子;另一方面,要找到并破壞法壇,斷絕邪術根源!前者是救急,后者是除根!
撲滅陰火……尋常水火難滅,需以陽水、活水、或蘊含生吉之氣的真水來克制。他剛才臨時布置的“聚水化煞陣”雖然簡陋,但確實有效,只是范圍太小,力量太弱,瞬間就被火場破壞。
“真水……生吉之水……”林墨腦中靈光一閃,《青囊經》中記載的“水龍局”!那是一種引動地下水脈或附近活水之氣,形成“水龍”環繞,既能聚財,更能化解火煞、凈化陰邪的風水格局!雖然完整布置“水龍局”需要羅盤精準定位、特定法器、長時間勘驗,但此刻情況危急,或許可以借助金縷閣現有的條件,布下一個臨時的、簡化版的水龍局,強行引動地氣水脈,壓制甚至澆滅這陰火!
金縷閣有什么?后院有一口水井,是活水之源!鋪子里有玉石(雖然只是邊角料)!他還有朱砂、雄黃、艾草等驅邪之物!最重要的是,他有銅鏡!這銅鏡能感應、凈化陰邪之氣,或許能作為臨時陣眼,增強水龍局的威力!
“拼了!”林墨瞬間做出決斷,轉身又沖回火場附近。
“少爺!你怎么回來了?”周武正指揮伙計們拼命潑水,阻止火勢向兩側商鋪蔓延,看到林墨去而復返,大吃一驚。
“周武!別用井水直接潑火!那陰火古怪,尋常水澆不滅,反而可能助長火勢!聽我指揮!”林墨大喝,聲音壓過嘈雜。
“是!少爺你說怎么做!”周武對林墨已是無條件信任。
“你帶幾個人,立刻去后院,用**木桶、水缸,將所有能裝水的容器都裝滿井水,搬到鋪子門口!記住,水要裝滿,不要晃出來,保持水面平靜!”林墨語速極快。
“是!”周武雖不解,但立刻照辦。
“周大已經護送我娘去周府了,其他人呢?”林墨掃視現場。
“阿福、柱子他們都在救火!”有伙計喊道。
“好!阿福,你去隔壁雜貨鋪,再借些鹽來,越多越好!柱子,你去藥鋪,買雄黃粉、石灰,快!”林墨繼續下令。鹽可增強水的“凈化”之力,雄黃、石灰皆是驅邪破煞之物。
“是!”兩人飛快跑開。
林墨自己則沖進還未完全起火的鋪面一樓。濃煙滾滾,熱浪灼人。他屏住呼吸,目光迅速掃視。柜臺、貨架、桌椅……有了!他記得鋪子里有幾個用來擺放高檔綢緞的青玉鎮紙和白玉筆架,雖非頂級玉料,但玉性溫潤,蘊含和氣,可作為布陣材料!還有母親房里有一個黃銅臉盆,銅器亦可傳導“氣”!
他冒著不斷落下的火星和灼熱,快速將這些物件收集起來,又沖向后院。后院水井旁,周武已帶人搬來十幾個裝滿井水的大木桶和水缸,一字排開。
“少爺,水來了!”
“好!阿福,鹽呢?”
“少爺,鹽來了!”阿??钢氪}氣喘吁吁跑來。
“把鹽均勻撒進每個水桶、水缸里!快!”林墨一邊說,一邊將青玉鎮紙、白玉筆架、黃銅臉盆放在井邊,又取出懷中僅剩的朱砂和艾草灰。柱子也買回了雄黃粉和石灰。
“柱子,將雄黃粉和石灰,以三比一的比例混合,繞著鋪子外墻,撒一個圈!不用太厚,但圈要連貫,不能斷!”林墨抓起一把雄黃石灰混合物,示范了一下。
“明白!”柱子立刻帶人去做。
林墨則蹲在水井旁,將青玉鎮紙、白玉筆架和黃銅臉盆浸入打上來的新鮮井水中,同時咬破自己指尖,將三滴鮮血分別滴在三件器物上,口中默念《鎮邪心經》中驅邪、凈化、聚氣的咒文,將自身所剩不多的“氣”竭力灌注其中。鮮血融入水中,朱砂、艾草灰也撒入水中,井水微微泛起漣漪,散發出一種清涼、安神的氣息,水面甚至隱隱有微光流轉。那幾件玉器、銅器,也在水中微微震顫,仿佛被激活。
此時,柱子等人已繞著金縷閣外墻,撒下了一圈淡黃色的雄黃石灰線。這圈線似乎形成了一層微弱的氣場,將外面救火人群的喧嘩和炙熱稍稍隔開了一些,火場內那股陰冷的焦臭味也似乎淡了一絲。
“以井為眼,以玉為樞,以銅為引,以鹽為凈,以雄黃石灰為界……”林墨心中默念水龍局的要訣,目光快速在金縷閣內外掃視。完整的水龍局,需在“青龍位”(東方)布“龍首”,在“白虎位”(西方)布“龍尾”,在“朱雀位”(南方)和“玄武位”(北方)布“龍爪”,引動水氣,形成“水龍繞宅”之勢。但此刻時間緊迫,火勢兇猛,他無法精確勘定方位,只能因陋就簡,借助現有條件!
后院水井,位于鋪子西北方,勉強可視為“水口”或“龍眼”之一。鋪子大門朝南(朱雀位),是“明堂”,也是火勢侵入的主要方向。
“周武!阿福!柱子!所有人聽我號令!”林墨站起身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周武,你帶四人,每人提兩桶撒了鹽的井水,站到鋪子正東墻外,將水桶放在墻根,面朝鋪子,待我號令,一起將水潑向東墻墻壁!”
“是!”周武立刻點人,提起水桶奔向東方。
“阿福,你帶四人,同樣提水,站到鋪子正西墻外,將水潑向西墻墻壁!”
“是!”
“柱子,你帶剩下的人,一半去鋪子正南(大門方向),一半去鋪子正北(后院墻方向),同樣提水待命!注意安全,離火遠點!”
“明白!”
眾人雖不解其意,但見林墨神色嚴峻,指揮若定,皆凜然聽命,迅速就位。
林墨自己則走到水井旁,將浸透了鮮血、朱砂、艾草灰的井水的黃銅臉盆端起,盆中水微微蕩漾,隱有微光。他又將那幾件“激活”的玉器(青玉鎮紙、白玉筆架)放入盆中。接著,他取出懷中那面古樸銅鏡,深吸一口氣,將銅鏡鏡面朝下,懸于水盆上方一寸處。
“天地無極,乾坤借法!井通幽冥,玉納清和,銅引氣機,水龍聽召,急急如律令!”
林墨集中全部精神,默誦《鎮邪心經》中引動地氣水脈的秘咒,同時將自身“氣”毫無保留地注入銅鏡之中!銅鏡鏡面驟然亮起柔和的白光,光芒投射在下方的水盆中。盆中混合了鹽、鮮血、朱砂、艾草灰的井水,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開始緩緩旋轉,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!漩渦中心,隱隱有龍吟之聲(極其微弱,只有林墨能感應到)傳出,一股清涼、濕潤、充滿生機的水汽從水井深處、從大地之下被引動,順著銅鏡的指引,匯入水盆漩渦之中!
“就是現在!”林墨額角青筋暴起,維持銅鏡和水盆的“氣”讓他極為吃力,但他咬牙堅持,嘶聲吼道:“東方青龍,吐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