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貴干?屁的貴干!”刀疤臉斜眼看著林墨,呸地吐掉草棍,“老子聽說你們這鋪子生意不錯,特意來給你們道喜!順便嘛,借幾個錢花花,就當是給兄弟們吃酒的錢了!”
這是明目張膽地收保護費、敲詐勒索了。柳林街是繁華商業街,平日也有地痞滋擾,但如此囂張、直接上門索要的,卻不多見。顯然是受人指使,故意來找茬。
“道喜就不必了。至于借錢,”林墨淡淡道,“本店小本經營,概不賒欠。幾位若是要買東西,歡迎;若是無事,就請自便,莫要妨礙小店做生意?!?
“喲呵?小子挺橫啊?”刀疤臉身后一個混混怪叫道,“疤哥跟你借錢,是給你面子!別給臉不要臉!識相的,趕緊拿十兩銀子出來,否則,哼哼,你這鋪子,以后就別想安生做生意!”
“對!拿錢!”
“不拿錢,今天就砸了你這破店!”
幾個混混紛紛鼓噪起來,挽袖子露胳膊,作勢要往里沖。店內客人見勢不妙,紛紛躲避,膽小的已經溜走。
“我看誰敢!”周武再也忍不住,帶著兩個伙計擋在門口,怒目而視。但對方人多勢眾,且明顯是慣于打架斗毆的亡命之徒,周武幾人雖不懼,但動起手來,鋪子難免受損。
林墨眼神微冷。他知道,這才是趙家真正的“后手”。官面刁難被周家擋回,便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地痞流氓來騷擾,讓你生意做不成,還抓不住把柄。即便報了官,這些滾刀肉最多關幾天,出來變本加厲。尋常商家,遇到這種事,往往破財消災,或者不堪其擾,關門了事。
“十兩銀子沒有。”林墨緩緩道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冷意,“不過,我這里有樣東西,或許幾位感興趣?!?
說著,他從袖中(實則是從懷中暗袋)摸出一塊黑黝黝、巴掌大小、形似令牌的東西。令牌非金非木,入手沉重,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,背面是些扭曲的符文。這正是前幾日庫房事件中,從西北墻角挖出的那個用頭發獸皮纏繞的、散發惡臭的布囊里包裹的東西。林墨認出,這似乎是某種邪道法器的殘片,陰氣很重。他本打算處理掉,此刻卻心中一動,拿了出來。
這鬼頭令牌一出,那幾個混混沒什么感覺,但那刀疤臉漢子,卻是臉色猛然一變,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畏懼。他顯然是認得,或者至少感應到這令牌的不凡和邪性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什么東西?”刀疤臉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,眼神有些閃爍。
“什么東西不重要?!绷帜珜⒘钆圃谑种械嗔说?,目光掃過刀疤臉,“重要的是,指使你們來的人,有沒有告訴你們,這鋪子……不那么‘干凈’?前幾天晚上,庫房里可是熱鬧得很,老鼠蛇蟲,不請自來。你說,它們是被什么引來的?”
林墨的話,配合著手中那散發著若有若無陰冷氣息的鬼頭令牌,讓幾個混混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。他們雖不懂玄術,但對神鬼之事,底層混混往往比常人更迷信、更畏懼。聯想到最近關于金縷閣的一些“鬧鼠患”的傳聞,再看林墨手中那詭異的令牌,幾人心里都有些發毛。
刀疤臉更是眼神游移不定。趙家(通過劉守財)找他時,只說是教訓一個新開不長眼的鋪子,給點顏色看看,可沒提這鋪子有什么古怪,更沒說這掌柜的似乎懂些邪門歪道!這塊令牌,一看就不是好路數!
“疤哥,這……”一個混混有些遲疑。
刀疤臉咽了口唾沫,色厲內荏地喝道:“少、少他媽裝神弄鬼!拿塊破牌子嚇唬誰?老子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林墨忽然將那鬼頭令牌朝他一亮,同時,暗中將一絲微弱的、帶著《鎮邪心經》破邪氣息的‘氣’,逼入令牌之中。那鬼頭令牌似乎被激發,表面閃過一絲幽光,一股陰冷、令人心悸的氣息彌散開來。
刀疤臉離得最近,只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,耳邊仿佛聽到一聲極其微弱的、凄厲的鬼嚎,嚇得他“蹬蹬蹬”連退三步,臉色煞白。其他混混也感到一陣心慌意亂,寒意透骨。
“滾。”林墨收起令牌,只吐出一個字,眼神冰冷。
刀疤臉此刻再無半點囂張,他看看林墨,又看看那塊詭異的令牌,想起關于這家鋪子和這年輕掌柜的一些傳聞(能破錦繡閣風水局,能讓趙家屢次吃癟),心中越發驚疑不定。這銀子,怕是有命拿,沒命花!
“算、算你狠!我們走!”刀疤臉不敢再停留,撂下一句狠話,帶著幾個同樣心里發毛的混混,匆匆離去,比來時快得多。
一場江湖滋擾,竟被林墨以這種方式化解。周武和伙計們面面相覷,又驚又佩。鄭氏則是松了口氣,但眼中憂色更濃。今日是令牌嚇退了,明日呢?趙家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林墨看著那群地痞離去的方向,眉頭緊鎖。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趙家既然撕破臉,動用官面和江湖雙重手段,就絕不會因一次失利而停止。李書吏可以暫時退卻,地痞可以被嚇走,但趙家有的是錢和勢,可以源源不斷地制造麻煩。
而且,胡不歸的邪術,也絕不僅限于驅鼠引蛇。下一次出手,恐怕會更加陰毒、直接。他袖中的“溯源追邪符”,一直隱隱散發著微弱的感應,指向白云觀方向,顯示胡不歸并未罷手,很可能在準備新的邪術。
“必須盡快反擊,至少,要讓胡不歸暫時無法出手?!绷帜闹邪档?。被動防守,只會越來越被動。官面和江湖的麻煩,可以靠周家威懾和自身手段暫時應對,但胡不歸的邪術,防不勝防。那“蝕魂咒”和庫房鼠患,已讓他險死還生。
他回到后院書房,取出那三包媒介灰燼和“溯源追邪符”。符與灰燼之間的感應,似乎比之前強了一絲?;蛟S,可以嘗試用它做點什么……
與此同時,趙府。
趙文彬聽著劉守財和李書吏先后回報的消息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周家老狗,又出來攪局!”趙文彬一掌拍在桌上,“還有那小子,竟懂些歪門邪道,連‘過江龍’手下的疤臉都嚇退了?”
“是、是的,三爺。疤臉說,那小子拿了塊邪門的令牌,好像能招鬼似的,他們不敢惹?!眲⑹刎斝⌒囊硪淼馈?
“廢物!”趙文彬罵道,“一點江湖手段都辦不好!”
“三爺息怒?!迸赃呉粋€師爺模樣的人低聲道,“那林墨看來確實有些門道,尋常手段怕是難奏效。胡道長那邊……”
趙文彬眼中寒光閃爍:“胡道長正在準備。這次,定要那小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!官面上,周家能擋一時,擋不了一世。讓李書吏繼續盯著,找別的由頭。江湖上,讓‘過江龍’換批人,不要用那些膽小的廢物。另外……”他頓了頓,陰?道,“他金縷閣不是靠江南的貨嗎?去查查他們的貨船走哪條線,找人在水路上**,給他們添點‘堵’!”
“是,三爺高明!”劉守財和師爺連忙應道。
趙文彬走到窗前,看著陰沉下來的天色,喃喃道:“林墨……看你這次,還能不能蹦q!”
金縷閣后院,林墨也抬頭望天。烏云壓頂,山雨欲來。趙家的明面打壓已至,暗處的邪術威脅未除。接下來的日子,恐怕更加艱難。但他眼神依舊堅定,手指輕輕撫過桌上那古樸的銅鏡和微微發光的符。
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既然撕破了臉,那就斗到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