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很快將林墨吩咐的東西置辦齊了。九面巴掌大小的薄銅片,邊緣被打磨得光滑,背后光滑如鏡;一小包細膩的磁石粉。林墨檢查過,質量都符合要求。
他連夜開始準備。首先,是制作“導氣銅鏡陣”的核心部件。他取出一面薄銅片,以摻了自身“氣”的朱砂,在銅片背面精心繪制了一個復雜的、類似漩渦與箭矢組合的符紋。此紋并非《伏魔符法》所載,而是他結合《鎮邪心經》中“導引”、“偏轉”、“分散”的意念,自行創制的“導煞紋”。繪制完畢,他咬破指尖,滴上一滴鮮血,以血為引,加強銅片與自身的聯系,隨后低聲念誦一段自創的、蘊含“疏導”、“歸流”之意的短促口訣,最后低喝一聲“定”!銅片微微一震,表面流轉過一層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微光,隨即隱沒。林墨能感覺到,銅片與周圍氣場的聯系變得緊密了一絲,對特定方向的負面氣息有了微弱的吸引和偏轉傾向。
“成了。”林墨心中一喜。他以同樣方法,耗費心神,將九面銅片全部繪制、祭煉完畢。每一面銅片上的“導煞紋”都有細微差別,對應不同的方位和功能。其中三面,是準備布置在8號節點(街心地下,疑似“生門”)附近,構成一個小型三角陣列,主要功能是引導、分散從陣眼沖來的煞氣洪流。另外六面,則準備布置在金縷閣周圍其他幾個方向,構成一個更大的、不規則的六邊形陣列,功能是吸附、弱化從其他方向滲透過來的零散煞氣,并穩固、增強金縷閣自身的氣場。
其次,是處理磁石粉。他將磁石粉分成兩份,一份與少量朱砂、雄黃粉混合,用烈酒調成糊狀,這是準備用來繪制地面符紋,增強“導煞紋”效果。另一份則單獨存放,準備在關鍵時刻灑出,利用其微弱磁場,干擾煞氣流動。
做完這些,天色已近拂曉。林墨打坐調息片刻,恢復了些精神。白日里人來人往,不便行動,他需等待下一個夜晚。
然而,就在這天下午,金縷閣發生了一件怪事。
一位常來光顧的熟客李娘子,本是來取定做的繡帕,卻在挑選花樣時,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頭暈,臉色發白,幾乎站立不穩。伙計連忙扶她坐下,喝了點水才緩過來。李娘子心有余悸,說不知怎的,一進鋪子就感覺心里發慌,悶得喘不過氣。無獨有偶,稍晚些時候,一位老主顧王員外派來取貨的小廝,也在鋪門口絆了一跤,磕破了膝蓋,雖無大礙,卻也嚷著“晦氣”。
周大將這兩件事稟報林墨。林墨心中一沉。他知道,這是“九宮絕煞陣”開始顯現威力了。雖然他以“化煞鎮氣符”干擾了三個外圍節點,但陣法核心仍在運轉,煞氣對金縷閣的侵蝕并未停止。普通人對負面氣息的感應不如他敏銳,但身處煞氣匯聚的“死地”,時日稍長,便會感到不適、氣運低迷、易生小災。長此以往,主顧不敢上門,伙計也易生病出事,鋪子自然就開不下去了。
“必須加快動作,不能等了。”林墨意識到,胡不歸的陣法正在加速生效。外圍節點的干擾,恐怕也引起了對方的警覺。
是夜,子時三刻。林墨再次悄然出鋪。他沒有立刻前往8號節點,而是先來到老槐樹(4號節點)、雜貨鋪石墩(6號節點)和廢棄古井(7號節點)附近,感應“化煞鎮氣符”的效果。果不其然,符力已消耗近半,最多再維持一兩天。而這三個節點的負面氣息,雖然被壓制,但仍在頑強地試圖重新連接陣眼,尤其是老槐樹下,那衰敗之氣有反彈跡象。
“胡不歸果然在加固陣法。”林墨暗忖。他不再猶豫,立刻來到8號節點――街心地下。此處位于柳林街中段,是“聚源貨棧”與金縷閣之間的必經之路,青石板鋪就,人來人往,極難做手腳。但林墨早已觀察過,此處有幾塊石板因年久失修,略有松動,縫隙較大。
他蹲下身,假意整理鞋履,實則迅速從懷中取出那三面繪制了“導煞紋”的銅片,以及那包混合了磁石粉的朱砂雄黃酒糊。他以銅鏡邊緣為工具,小心翼翼地將一塊松動石板邊緣的泥土和青苔清理出一小塊空隙,然后快速將一面銅片(主“引導”)塞入石板下,銅片背面朝上,其上的“導煞紋”正對“聚源貨棧”方向。接著,他將酒糊涂抹在銅片周圍和石板縫隙,形成一個簡易的、加強感應的“媒介層”。最后,他掐訣念咒,激發銅片。
微不可查的波動散開,這面銅片如同一個微型的、定向的凹面鏡,開始極其微弱地吸附、偏轉從“聚源貨棧”陣眼方向涌來的那股“切割、離間”的煞氣。林墨能感覺到,原本直沖金縷閣而來的那股銳利氣息,在流經此處時,有極小一部分被銅片吸引,然后如同水流遇到礁石,發生了細微的偏折,導向了側方的街道排水溝方向。雖然偏折的角度和分流的力量都很小,但就像在洪流中打入了一根楔子,開始改變水流的方向。
林墨依法炮制,在另外兩處隱蔽的縫隙,埋下了另外兩面銅片(主“分散”和“緩沖”),同樣涂抹酒糊,并激發。三面銅片,呈不等邊三角形分布,隱隱構成一個簡單的“導流陣列”。當煞氣洪流沖擊而來時,會被三面銅片分別吸附、引導、分散,雖然無法完全阻擋洪流,卻能有效削弱其沖擊力和集中度,并將部分煞氣導向無害或影響較小的方向。
做完這些,林墨已額頭見汗。布置這“導氣銅鏡陣”不僅消耗“氣”,更耗費心神,需精準控制每一面銅片的角度和位置,以及激發時的力度。他稍微喘息,感應了一下。果然,從“聚源貨棧”方向涌來的那股針對性的煞氣沖擊,明顯減弱、分散了許多,雖然仍有壓力,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尖銳、集中、令人心悸的感覺了。
“第一步成了。”林墨稍微松了口氣,但不敢怠慢。這“導流陣列”只是治標,減輕了直接沖擊,但整個“九宮絕煞陣”匯聚的負面氣息,仍在不斷侵蝕金縷閣的區域氣場。而且,胡不歸一旦發現煞氣沖擊被削弱,必然會檢查陣法,很可能發現8號節點的異常。
“必須趁他反應過來之前,完成下一步――改門向,納氣歸己!”林墨眼中閃過一絲銳芒。被動防御,永遠處于下風。他要的,不僅是化解對方的煞局,更是要扭轉局面,化害為利,將對方匯聚的煞氣,部分轉化為對自身有利的‘氣’!
這個想法極為大膽,也極為冒險。但林墨深思熟慮,認為可行。胡不歸的“九宮絕煞陣”,核心是匯聚、轉化、沖擊。他布下的“導流陣列”,已經削弱、分散了沖擊。那么,是否可以利用剩下的、被分散的煞氣,以及被“導流陣列”偏轉開的煞氣?
關鍵在于“轉化”。煞氣也是“氣”的一種,只是性質陰、濁、兇。若能以溫和、正向的氣場對其進行凈化、疏導、轉化,便能化煞為用。就像污水經過凈化,可以灌溉;戾氣經過疏導,可以化為警示。這需要對“氣”有精妙的操控和轉化能力,而林墨最大的倚仗,除了《鎮邪心經》的修煉,便是那尊能“吞煞”的銅貔貅,以及他精心布置的九宮燈陣和門檻鎮符。
銅貔貅有納財、辟邪、吞煞之能,經過這段時間的“滋養”,似乎靈性更足,能自發吸收、轉化部分外來煞氣。九宮燈陣能穩定、凈化鋪內氣場。門檻鎮符能阻擋、弱化入門煞氣。若能再調整金縷閣的“納氣口”――主要是大門的方向和角度,使其不完全正對煞氣來向,而是形成一個巧妙的夾角,既能避開大部分正面沖擊,又能借助‘導流陣列’分散開的煞氣余波,經過銅貔貅、燈陣、鎮符的層層過濾、轉化,最終納入鋪中,增強自身氣場的‘厚度’和‘韌性’。
這就好比在洪流邊上,不開正門硬抗,而是開一扇側窗,并設置多層濾網,只引入一部分被削弱、分散的水流,經過凈化后使用。
但改動大門方向,是件大事,動靜不小,容易引人注意,尤其是容易引起對面胡不歸的警覺。林墨早有計較。他并非要真的拆改門框,那工程太大。風水中的“門向”,不僅僅指物理上的門洞方向,更指“納氣口”的方位和形態。他可以通過改變門前布置、調整門檻細節、增設特定物件等方式,在不改變物理結構的前提下,微調、引導“氣”的流入方向和方式。
次日,林墨以“修繕門面、感謝新老主顧”為由,請了兩位相熟的木匠師傅,對金縷閣的門臉做了一些看似尋常的改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