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更加小心,用鐵鍬邊緣和雙手,一點點清理著那硬物周圍的泥土。隨著覆蓋的泥土被剝開,那東西的全貌,漸漸顯露出來。
那赫然是一尊石龜!長約二尺,寬約一尺,龜甲、頭顱、四足俱全,雕工古樸,甚至帶著一絲道家的韻味(龜在道家本是祥瑞長壽象征)。然而,這尊石龜通體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、仿佛浸染了污血的暗青色,龜甲上雕刻的也并非尋常的八卦或云紋,而是一種扭曲、怪異、與玄陰教令牌上圖案風格類似的、充滿了邪異感的魔神符文!石龜的頭顱微微昂起,張著嘴,口中空空如也,卻仿佛在無聲地吞噬、咆哮。一雙石眼,不知用了何種材料鑲嵌,在黑暗中竟隱隱閃爍著兩點暗紅色的、如同鬼火般的幽光,死死“盯”著坑外的三人,充滿了難以喻的怨毒與邪惡!
更重要的是,隨著石龜完全顯露,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、混合了血腥、腐朽、陰煞、以及無數負面情緒的恐怖氣息,如同實質的冰冷潮水,猛地從石龜身上爆發出來,瞬間沖垮了那簡陋的“四方鎮煞”格局!壓角的老青磚發出“咔”的輕響,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;四枚長釘嗡嗡震顫,釘身上的雞血朱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、發黑;連趙鐵柱手中那柄新鐵鍬的刃口,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、令人心悸的黑氣!
“不好!”林墨臉色劇變,厲聲喝道:“鐵柱,退開!鄭氏,剪刀!”
趙鐵柱反應極快,聞聲立刻向后急退兩步,但仍覺得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鐵鍬柄傳來,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。鄭氏則毫不猶豫,將手中那把涂抹了黑狗血朱砂的剪刀,朝著那石龜張開的口中,狠狠擲了過去!
“鐺!”
一聲金鐵交擊般的脆響!剪刀精準地射入了石龜口中,與其中空的結構碰撞!就在剪刀射入的瞬間,石龜身上那暗紅色的魔神符文,猛地亮了一下!一股更加狂暴、混亂的陰邪氣流,以石龜為中心,轟然向四周擴散!坑邊的泥土簌簌下落,周圍殘存的殿墻似乎都跟著晃了晃!
然而,那剪刀上混合了至陽黑狗血與破邪朱砂的氣息,似乎對石龜內的邪氣產生了強烈的刺激與沖突。石龜口中的暗紅幽光劇烈閃爍、明滅不定,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、仿佛什么東西在內部劇烈腐蝕、掙扎的“嗤嗤”聲!其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,也隨之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和衰減!
就是現在!
林墨強忍著那恐怖邪氣沖擊心神帶來的劇痛和暈眩,眼中寒光爆射!他猛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,以指為筆,以自身蘊含著微弱金光與碎片之力的鮮血為墨,在空中急速虛畫!他畫的并非《七煞玄陰錄》中的任何邪符,而是他這幾日推演、融合了自身對符文理解、金光特性、以及對“鎮”、“封”原理領悟后,自創的一道極其簡陋、卻傾注了他此刻全部心神與意志的封印符的雛形!這道符,不求破邪,只求暫時、強行鎮壓!
“以我之血,引浩然正氣!鎮!”
他嘶聲厲喝,隨著最后一個“鎮”字出口,那以血虛畫的、散發著微弱金紅雙色光芒的符虛影,猛地朝下方坑中的石龜當頭印下!
“轟――!”
一聲更加沉悶、仿佛來自靈魂層面的巨響!符虛影與石龜體表的魔神符文猛烈碰撞!金光、血光、與石龜的暗紅邪光瘋狂交織、湮滅、對抗!林墨如遭重擊,身體劇震,連連后退數步,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險些噴出,又被他強行咽下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眉心那點紅痕灼熱欲裂!
石龜則發出更加凄厲、混亂的無聲嘶鳴(那是一種直接作用于心神的意念沖擊),體表的暗紅符文瘋狂閃爍,仿佛要掙脫某種束縛,其散發出的邪氣波動也變得極其不穩定,時強時弱。
僵持了足足三息。
終于,林墨那傾注了全部心力、混合了自身特殊血液與意志的封印符,似乎略占了上風,或者,是鄭氏那柄剪刀射入其口,破壞了其內部某種平衡,加之這石龜似乎并非完全“激活”狀態。那暗紅符文的光芒,開始緩緩黯淡、內斂,石龜周身狂暴的邪氣,也如同退潮般,迅速向龜體內收縮、沉寂下去。最后,只剩下那兩點暗紅石眼,依舊散發著微弱、卻令人不安的幽光,死死“盯著”上方,仿佛在無聲地詛咒。
石龜,被暫時鎮壓住了。但林墨知道,這只是權宜之計。他這簡陋的封印,最多只能維持幾個時辰,甚至可能更短。一旦石龜內部的邪氣重新穩定,或者有外力觸動,封印必破!
“快!把土回填!將青磚和長釘按照原樣壓好、插好!我們立刻離開!”林墨喘息著,急促下令,聲音虛弱不堪。
趙鐵柱和鄭氏不敢怠慢,立刻動手,以最快的速度,將挖出的泥土回填進坑中,盡量恢復原狀,又將那四塊出現裂痕的老青磚和色澤黯淡的長釘,按照原方位擺好、插穩。做完這些,三人都已汗流浹背,氣喘吁吁。
“走!”林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已被泥土半掩、只露出一點暗青色背甲的石龜,強撐著幾乎要虛脫的身體,在鄭氏和趙鐵柱的攙扶下,迅速朝著來路退去。
必須立刻離開!此地絕不可久留!石龜的發現,證實了青云觀舊址就是邪陣核心樞紐,但也意味著,他們觸碰了最危險的東西!布陣者隨時可能察覺!而且,那石龜究竟是什么?僅僅是鎮物?還是……別的什么?其腹中空空,原本應該放著什么?那偶爾閃現的“火光”,是否與之有關?
無數疑問與更深的危機感,縈繞在三人心頭。來時悄無聲息,歸時卻如同背后有惡鬼追趕,三人在漆黑的巷道中疾行,只想盡快回到相對安全的梧桐巷。
掘地三尺,得石龜鎮物。這尊邪異的石龜,如同揭開恐怖真相的第一塊遮羞布,露出了“奪東補西”邪陣猙獰的一角。然而,真正的危險與挑戰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