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得好。這幾日,你們不必再去青云觀附近了,以免打草驚蛇。”林墨吩咐道,“張福,你去多留意‘瑞祥繡莊’和‘永豐糧行’的動靜,尤其是他們兩家,是否有什么共同的、異常的開銷,或者頻繁接觸什么特殊的人。鐵柱,你幫我找些東西……”
他低聲對趙鐵柱交代了幾句,讓他去尋幾樣看似普通、實則可能用到的“工具”:一把新打的、未曾沾過血的鐵鍬(需以烈酒浸泡、日曬);幾枚特制的、以公雞血混合朱砂浸泡過的長釘;一捆浸過黑狗血、晾曬過的墨線;以及幾塊取自寺廟墻根、被香火熏染多年的老青磚。這些東西,不顯山不露水,卻是風水術士、乃至一些民間“術士”常用的、帶有一定“破煞”、“鎮邪”意義的工具。以林墨如今“體弱多病、略通風水”的身份,讓仆人去準備這些,合情合理。
又過了兩日,林墨自覺恢復了幾分,而“瑞祥繡莊”的王掌柜和“永豐糧行”的李東家,也再次聯袂登門,這次姿態放得更低,辭也更加懇切,幾乎帶上了哀求的意味。談間透露出,他們兩家近來的“不順”,已不僅僅局限于家宅不寧、人丁小病,而是開始影響到生意了!繡莊新進的一批上好絲綢,無緣無故遭了蟲蛀,損失慘重;糧行的幾處糧倉,近日接連發生“自燃”(火勢不大,卻詭異難滅),燒掉不少存糧。更讓他們心驚的是,兩家都有仆役或近支親屬,開始出現與趙鄉紳發病前相似的癥狀:心口絞痛、噩夢連連、精神恍惚!
恐慌,已逼近臨界點。
林墨知道,時機到了。
他沒有立刻答應去他們府上,而是提出,要先看看兩家的“祖宅”或“老宅”風水。理由是,新宅多建于近年,根基不穩,或與舊宅風水相沖,需追本溯源。這個理由合情合理,王、李二人雖有些不解(他們的“不安”主要在新宅),但此刻對林墨已是聽計從,連忙應允,并約定了次日一同前往查看。
查看“祖宅”是假,林墨真正的目標,是借此機會,靠近、并確認這兩家宅邸下方,是否也存在與趙府類似的、連接向“加工”節點的“次級陣眼”或“輸送通道”,并進一步驗證他的推測――這些次級節點,最終都指向青云觀方向!
次日,在王家和李家仆從的引領下,林墨“抱病”乘坐騾車,先后去了兩家的祖宅。王家的祖宅在城西靠南的老街,已多年無人居住,略顯破敗;李家的祖宅則在城西更偏北的舊巷,更是蛛網密布。
林墨依舊是那副病懨懨、弱不禁風的樣子,只在兩處宅院中緩緩“散步”,偶爾用那面普通羅盤看看方位,用竹杖點點地面,或是讓鄭氏“無意”間丟下幾枚特制銅錢。他并未動用玄陰教令牌,以免打草驚蛇,僅憑自身對“氣”的感應,以及黑色碎片對地氣異動的敏銳,便已足夠。
探查結果,印證了他的猜測。這兩處廢棄的祖宅,雖然表面破敗,但其地下,同樣存在著極其隱晦、但確鑿無疑的、與趙府次級節點同源的陰邪氣息“通道”!這些通道如同植物的根須,從宅邸地下深處蔓延而出,雖然因為宅院久無人居、缺乏“人氣”滋養而略顯“干涸”,但其指向,無一例外,都隱隱匯聚向城西北方向――正是青云觀舊址所在!
而且,通過對比三家(趙、王、李)祖宅下“通道”的氣息強度、活躍程度,林墨隱隱感覺到,似乎以趙家為最強、最“活躍”,王家次之,李家再次之。這或許與各家宅邸的“風水”本身、與邪陣的“契合”程度,以及被“竊取”的時間長短、強度有關,但趙家作為城西首富,其“通道”最強,也側面印證了趙鄉紳為何首當其沖,遭受最猛烈的反噬。
探查完畢,回到梧桐巷,林墨心中已基本確定:青云觀舊址,即便不是那“加工”節點的核心,也必然是極其重要的、匯聚多家“竊運通道”的關鍵樞紐,甚至是整個“奪東補西”邪陣在城西區域的總陣眼所在!
必須去那里看一看!而且要快!在王、李兩家徹底崩潰、或者背后黑手察覺并做出反應之前!
是夜,月黑風高。林墨換上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舊衣,外面罩著鄭氏特意改小的、趙鐵柱的舊棉襖,雖不倫不類,但足夠保暖和不起眼。鄭氏同樣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,將頭發緊緊挽起。趙鐵柱和張福也被叫起,兩人都是一身短打,神情緊張中帶著興奮。
“此去只為探查,確認位置與情況,非到萬不得已,絕不深入,更不可動手。”林墨再次嚴肅叮囑,“鐵柱,你帶好我讓你準備的那些東西。張福,你留在巷口,注意動靜,若一個時辰后我們還未返回,你便去尋孫掌柜,讓他設法通知王守業,就說……我們夜探青云觀,恐有不測。”
“公子!”張福和鄭氏同時低呼。
“以防萬一罷了。”林墨擺手,語氣不容置疑,“按計劃行事。”
四人趁著夜色,悄然出了梧桐巷。張福留在巷口陰影處望風。林墨、鄭氏、趙鐵柱三人,則沿著僻靜小巷,繞開夜間巡更的差役,向城西青云觀舊址方向潛行。
越往城西邊緣走,街巷越是狹窄破敗,燈火越是稀少。夜風穿過空無一人的巷道,發出嗚咽般的怪響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若有若無的、屬于荒廢之地的塵土氣息。
終于,在接近城墻根的地方,一片黑黢黢的、在黯淡星光下顯出模糊輪廓的老林子出現在眼前。林子邊緣,隱約可見一段倒塌的、爬滿藤蔓的矮墻,以及墻后,幾幢如同蹲伏巨獸般的、殘缺不全的建筑黑影。
那里,便是青云觀舊址了。
還未靠近,林墨便感到一陣強烈的、令人心神悸動的不適。并非僅僅是陰冷,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、如同被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在暗中窺視的寒意,伴隨著一股沉悶、粘滯,仿佛能吸走所有聲音與生機的死寂感。就連夜風,吹到這片區域,似乎都變得微弱、凝滯了。
掌心的黑色碎片,傳來冰冷卻清晰的警示震顫。心口那點金光,也自發地、微弱地亮起,驅散著不斷試圖侵染過來的陰寒邪意。
鄭氏也感覺到了,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林墨一些,手悄悄按在了腰間――那里,藏著一把林墨讓她帶著的、以黑狗血和朱砂涂抹過的、磨得鋒利的剪刀。
趙鐵柱更是打了個寒顫,低聲道:“公子,這地方……邪性!”
“跟緊我,別亂走,別碰任何東西。”林墨低聲道,聲音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不適,當先向那片殘垣斷壁走去。
夜探青云觀,正式開始。這片看似荒廢的死地之下,究竟隱藏著“奪東補西”邪陣怎樣的秘密?而那偶爾閃現的“火光”,又預示著怎樣的危險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