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車。”林墨嘶啞地開口。
鄭氏連忙讓趙鐵柱將車停在橋東頭一處僻靜些的地方。
“怎么了?”鄭氏低聲問,她能感覺到林墨神色有異。
林墨沒有立刻回答,他微微側身,目光投向車窗外,那座橫跨河上、行人往來的普通石橋。春日陽光下,石橋古樸安靜,毫無異樣。
“這橋,叫什么名字?建于何時?”林墨問,聲音平靜。
趕車的趙鐵柱回頭,想了一下道:“回公子,這橋好像叫‘安定橋’,是前朝一位縣令主持修的,有些年頭了,是連接東西城的主要通道。聽老人說,當年修橋時,好像還費了些周折,打地基時不太順。”
安定橋……前朝所修……地基不順……
林墨心中了然。許多邪陣的布置,往往依托于已有的、人流密集或地氣關鍵的“公共建筑”,悄然設下暗手,最是隱蔽難查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墨收回目光,重新靠回車壁,閉上了眼睛,臉色比出門時更加蒼白了幾分,眉宇間卻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。
歸途中,鄭氏幾次欲又止,最終只是默默為他緊了緊衣袍。
回到梧桐巷,林墨沒有立刻休息,而是讓鄭氏取來紙筆。他靠在床頭,閉目凝神片刻,然后睜開眼,用尚且無力的右手,執(zhí)起筆,在鄭氏鋪好的宣紙上,緩緩勾勒起來。
他畫的不是符,不是畫,而是一幅極其簡陋、卻線條分明的示意圖。以簡單的線條代表地脈主干、次級網(wǎng)絡,以濃淡不一的墨點標注出他感應到的、那些“氣索”密集、“陰穢”滲出的富戶宅邸大致方位,以特殊的符號標記出白云觀后山、城西邊緣活躍節(jié)點、以及“安定橋”下那個可疑的水下位置。最后,他用朱筆,在那幾個關鍵節(jié)點之間,連上了數(shù)道扭曲、詭異的連線。
一幅籠罩城西、竊運養(yǎng)邪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風水邪陣脈絡圖,躍然紙上。雖然粗糙,但核心清晰。
鄭氏在一旁看著,雖然對風水不甚了了,但結合林墨之前的講述和這幅圖的直觀呈現(xiàn),她也感到了深深的寒意。這已不是一家一戶的災厄,而是一場針對整個城區(qū)、持續(xù)多年的、悄無聲息的掠奪與謀殺!
“這便是……趙鄉(xiāng)紳他們‘不安’的根源?”鄭氏聲音發(fā)緊。
“不止是他們。”林墨放下筆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,聲音嘶啞卻冰冷,“此陣不破,城西富戶,有一個算一個,遲早被吸干根基,家破人亡。而布陣者,則坐享其成,滋養(yǎng)邪物或修煉魔功。更可怕的是,此陣似乎……仍在運轉。”
“那個城西的節(jié)點,還有水下的……”鄭氏指著圖上的標記。
“對。白云觀雖封,虛執(zhí)事雖死,但這陣法并未完全停止。要么,有其同黨仍在暗中操控維持;要么,這陣法本身,已具有一定的‘自持’或‘慣性’運行能力;要么……”林墨眼中寒光一閃,“布陣的‘根’,根本就不在白云觀,而在更深處。白云觀,或許只是個‘看管’和‘利用’的‘前哨’。”
這個推測,讓鄭氏倒吸一口涼氣。比白云觀更深?那會是哪里?黑風嶺?還是……那個只聞其名、神秘莫測的“北溟先生”的巢穴?
“我們接下來怎么辦?”鄭氏看向林墨,眼中雖有憂慮,卻無懼色。經(jīng)歷了這么多,她早已不是那個只能依附他人、惶惶不可終日的深宅婦人了。
“等。”林墨緩緩吐出一個字,目光落在那幅邪陣圖上,“等趙鄉(xiāng)紳他們聯(lián)絡的結果,等他們‘聯(lián)名’的力度。單憑我們,無力撼動此陣根本,更別說找到并破除那可能隱藏更深的‘陣眼’。我們需要借力,需要將此事,捅到該知道、且有能力管的人面前去。”
“州府專案組?還是……即將來的道門高人?”鄭氏問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林墨點頭,“但在此之前,我們需做好兩件事。第一,盡可能摸清此陣更具體的節(jié)點分布、能量流向,尤其是那個仍在‘活躍’的城西節(jié)點,以及水下的異常。這需要更仔細、也更危險的查探。第二,”他看向鄭氏,“‘金縷閣’重開之事,或許可以提上日程了。選在城東,靠近‘安定橋’東頭不遠的地方。那里氣場相對干凈,人流尚可,且……正是一個觀察東西城‘氣’之交流、以及橋下異常的絕佳位置。”
鄭氏眼睛一亮。以開店為掩護,行監(jiān)視探查之實,還能為日后生計鋪路,一舉數(shù)得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鄭氏點頭,眼中閃過決斷,“鋪面的事,我讓孫掌柜和王掌柜幫忙留意。查探節(jié)點……你務必小心,量力而行。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林墨閉上眼,將心神沉入體內,緩緩引導著那點微弱的金光,滋養(yǎng)著因今日“大范圍感應”而再次疲憊不堪的心神與身體。
察縣城氣運,東衰西盛。這巨大的、不正常的反差,終于被林墨以獨特的方式“看”清。一張邪惡的、竊運養(yǎng)邪的風水大網(wǎng),已然浮出水面一角。而梧桐巷中的這一小群人,也將以此為,開始一場針對這張無形巨網(wǎng)的、兇險萬分的反擊與追查。風暴將至,無人能夠獨善其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