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強忍著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和暈眩,眼中殺意如同實質,死死鎖定著其中一道氣息最強、也最“完整”的血黑色氣流(那很可能承載著玄陽大部分的主意識)。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追擊,哪怕拼著傷上加傷,也要將這道主魂留下!
然而,他剛剛一動,胸口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,喉嚨一甜,又是一口鮮血涌上,被他強行咽下。后背撞擊石柱的傷勢,左掌心碎片的萎靡,全身傷口的崩裂,以及強行施展“鏡光返照”和抵御自爆沖擊帶來的、近乎油盡燈枯的消耗,讓他的身體在此刻發出了最嚴厲的警告――再動,便是死!
他只能眼睜睜地,看著那道血黑色主魂氣流,如同喪家之犬,倉皇地鉆入了正殿后方、那尊殘破神像底座下、一個幽深不知通往何處的裂縫之中,瞬間消失不見!其余那些分散的細小氣流,也紛紛沒入地下、墻縫,或直接消散在空氣中。
隨著玄陽主魂的逃遁,那面早已紊亂不堪的“百鬼夜行幡”虛影,如同失去了支撐的破布,發出一聲哀鳴,徹底崩潰、消散。漫天的陰煞鬼氣失去了核心的統御與凝聚,開始迅速變得稀薄、混亂,那些殘余的鬼影怨魂,也在失去束縛后,或茫然飄蕩,或發出不甘的哀嚎,漸漸消散于無形。
籠罩整個城隍廟的“百煞陰冥噬魂陣”,終于徹底停止了運轉。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濃烈陰寒、血腥、焦臭氣息,以及滿地狼藉的枯骨、廢墟,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、生死一線的斗法,并非幻覺。
“噗通。”
林墨再也支撐不住,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柱,緩緩滑坐在地。他劇烈地喘息著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,帶來陣陣暈眩。汗水、血水混合著塵土,糊滿了他的臉和身體。左掌心的傷口,與黑色碎片緊緊粘連,傳來灼燒般的刺痛。心口那點金光,也微弱到了極致,如同風中殘燭,卻依舊頑強地散發著絲絲暖意,護住他最后的心脈。
他贏了。至少,暫時贏了。玄陽重傷遠遁,本命法器被毀,道基受損,甚至可能分裂了魂魄,短時間內,絕無再戰之力。這場約戰,他以慘勝告終。
但他也輸了。輸得同樣慘烈。此刻的他,已無再戰之力,甚至連移動都困難。玄陽最后那充滿怨毒的詛咒,尤其是針對鄭氏的威脅,如同毒刺,深深扎入他的心中。他知道,玄陽這種邪道妖人,睚眥必報,說到做到。此次逃得性命,必會卷土重來,而且,下一次,只會更加兇險、更加不擇手段!
“鄭氏……”他嘶啞地低語,目光透過殘破的殿門,望向梧桐巷的方向,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擔憂與一絲……難以喻的沉重。
他必須盡快回去!必須確保她的安全!可他現在……連站起來都難。
他咬緊牙關,嘗試著調動體內殘存的、哪怕一絲力量。然而,經脈如同干涸龜裂的土地,丹田空空如也,心口的金光和掌心的碎片,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與虛弱。強行催動,只會讓傷勢徹底惡化,甚至可能傷及根本。
不能急……不能急……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當務之急,是處理傷勢,恢復一絲行動力。這里并非久留之地,玄陽雖然逃了,但難保沒有其他后手,或引來官府、乃至其他勢力的注意。
他深吸一口氣,忍著劇痛,緩緩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,撕下身上相對干凈的衣襟內襯,先簡單包扎了左掌心那個觸目驚心的傷口,又勉強處理了幾處流血最厲害的傷口。然后,他靠著石柱,閉上眼,開始按照最基礎、也最溫和的法門,嘗試著引導天地間微薄的元氣(此地陰煞雖散,但天地元氣同樣稀薄),配合心口那點微弱的金光,緩緩滋養、修復著幾乎要崩潰的身體。
時間,在死寂、痛苦與緩慢的恢復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東方天際,漸漸泛起了一線魚肚白,黑夜即將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林墨緩緩睜開眼。臉色依舊慘白如紙,氣息微弱,但眼神中恢復了一絲清明與銳利。他勉強恢復了一絲行動的氣力,雖然依舊虛弱不堪,但至少,能動了。
他掙扎著,扶著冰冷的石柱,一點一點,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。每動一下,全身的傷口都傳來鉆心的痛楚,讓他額頭冷汗涔涔。他看了一眼玄陽消失的那道裂縫,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和那柄短杖自爆后留下的、一小堆黯淡無光的黑色晶石粉末。
他沒有去查看。那里或許還殘留著危險,也或許有追蹤玄陽的線索,但此刻,他沒有余力,也不敢冒險。
他轉身,腳步虛浮,踉踉蹌蹌地,朝著廟外走去。必須在天色大亮、有人發現此地的異常之前,離開這里,回到相對安全的梧桐巷。
然而,就在他剛剛踏出正殿殘破的門檻,踏入前院那片被陰煞和爆炸摧殘得更加破敗的荒草地時――
“嗖!嗖!嗖!”
數道凌厲的破空之聲,驟然從廟門外的黑暗中襲來!并非箭矢,而是幾道帶著森然寒氣的、淡藍色的冰錐!角度刁鉆,封死了他前后左右的閃避空間,直取他周身要害!
還有埋伏?!是玄陽留下的后手?還是……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?
林墨瞳孔驟縮!此刻的他,狀態比剛才更加糟糕,莫說抵擋,連閃避都幾乎做不到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