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了!
在“鎖云亭”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石柱基座下方,大約三尺深處,有一個極其隱蔽的、能量流轉的“樞紐”和“縫隙”!那里似乎是整個地下封禁與地面唯一的、非破壞性的“接口”!
林墨眼神一凝,不再猶豫。他收起雷擊桃木心,雙手同時插入那石柱基座旁的泥土中,十指如同最精密的工具,憑借著黑色碎片賦予的、對能量流動的微妙掌控力,以及從秘籍中領悟到的一鱗半爪的“解禁”法門,開始嘗試“撬動”那個“接口”。
這是一個極其精細、危險的操作,如同在黑暗中拆解一個結構未知、且連接著炸藥的機關。汗水從他額角滲出,瞬間在寒風中變得冰冷。左肩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但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那微乎其微的能量反饋上。
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
“咔嗒。”
一聲極其輕微、仿佛機簧松脫的脆響,在呼嘯的風聲中,幾不可聞。但林墨聽到了,也感應到了――腳下那片新翻泥土的中心區域,能量場的阻隔,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、短暫的“缺口”!
就是現在!
他毫不遲疑,身形一矮,如同游魚般,沿著那個剛剛出現的、無形的“缺口”,向下一滑!泥土仿佛瞬間變得稀軟,將他“吞”了進去!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,他原先所在的位置,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陷,隨即又被流動的浮土悄然掩平,仿佛從未有人出現過。
而空地邊緣,那兩個看守似乎聽到了什么,疑惑地抬頭望向亭子方向,但除了風聲和黑暗,什么也沒看到。一人嘟囔了一句“這鬼天氣”,另一人打了個哈欠,兩人又縮回陰影里,繼續他們難熬的守夜。
地下,并非林墨預想中的狹窄通道或地窖?;氲乃查g,他感覺身體一空,隨即落在了一個向下傾斜的、人工開鑿的粗糙石階上。石階不長,只有十幾級,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、厚重的、包著鐵皮的木門。門上沒有任何裝飾,只有門縫中,透出極其微弱、昏黃的光線,以及一股……混合了塵土、霉味、金屬銹蝕,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、淡淡腥甜與邪異香氣的古怪味道。
掌心的黑色碎片,此刻傳來劇烈而清晰的悸動!是興奮?是警惕?還是……某種同源的吸引?
林墨穩了穩身形,平息略微急促的呼吸。他站在石階盡頭,側耳傾聽。門內,寂靜無聲,只有那昏黃的光線穩定地透出,仿佛里面空無一人。
但他不敢大意。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,動作慢得如同電影的慢鏡頭。
門軸發出極其輕微、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,在死寂的地下空間中,被放大了無數倍。
門內景象,隨著逐漸擴大的縫隙,映入林墨漆黑的眼眸。
是一間大約兩丈見方的石室。四壁是粗糙的山巖,地面鋪著青磚,布滿灰塵。石室中央,擺著一張巨大的、厚重的柏木方桌,桌上凌亂地堆放著許多東西。
最顯眼的,是桌上、地上散落的大大小小、或打開或緊閉的木箱、鐵箱。一些箱子敞開著,里面露出白花花的銀錠、成串的銅錢、甚至還有幾封黃澄澄的金條!在昏黃油燈的映照下,反射著誘人而冰冷的光澤。
另一些箱子里,則裝著截然不同的物事――顏色暗沉、形制古怪的旗幡、鈴鐺、法?。挥糜筒及?、形狀不規則的黑色石塊(與玄陽留下的碎石片質地相似,但似乎更粗糙);成捆的、畫滿了扭曲符文的黃色、黑色符紙;幾個貼著封條、卻依舊散發出淡淡腥氣的陶罐;甚至還有幾件半成品的、看起來像是骨器或玉器,卻透著邪氣的物件。
而在桌子一角,單獨放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紫檀木匣,匣子打開著,里面鋪著明黃色的綢緞,綢緞上,赫然擺放著三枚顏色、大小不一,但都與林墨掌心碎片材質相似、隱隱有幽光流轉的黑色碎石片!其中一枚,顏色最深,約拇指蓋大小,散發出的氣息也最強,與林墨掌心的碎片幾乎產生共鳴般的悸動!
除了這些財物和邪物,桌上還散落著一些賬簿、書信。賬簿封面寫著“功德簿”、“貨殖錄”等字樣。書信則用火漆封著,有些已然拆開。
石室的角落里,還堆放著一些鎬頭、鐵鍬、繩索等工具,以及幾個空著的、用來盛放泥土石塊的大竹筐。空氣中那股混合的氣味,便來源于此。
這里,不像是一個簡單的“藏寶室”或“倉庫”,更像是一個臨時的、功能混雜的“據點”、“中轉站”兼“工作室”!那些銀錢,顯然是非法所得(很可能是“通源典”斂財或其他勾當的贓款)。而那些邪術用品、碎石片,則無疑是玄陽一脈的遺物或正在制作的“產品”!至于那些工具和竹筐,分明是為了挖掘、處理這地下空間或附近什么東西所用。
林墨的目光,最后定格在那些散落的書信上。他走上前,拿起最上面一封已然拆開的。信紙是普通的竹紙,字跡卻頗為工整,甚至帶著一絲官場的制式感。內容不長,但映入眼簾的幾行字,卻讓林墨瞳孔驟然收縮!
“……所需‘赤陽丹’三瓶,已托‘通源’渠道送上,附銀票五百兩,權作香火。州府糧道之事,還望道長在真人面前美,疏通關節,確保今冬漕糧北運‘順暢’……落款是一個模糊的、似乎被刻意涂改過的花押,但依稀可辨,是某個姓氏的縮寫,以及一個代表官職的簡單符號。
糧道?漕糧?州府官員?與白云觀(道長、真人)勾結?以“赤陽丹”(聽起來便不像正經丹藥)和銀錢開路,圖謀漕糧北運的“順暢”?
這背后的水,比他想象的,還要深得多!這已不僅僅是玄陽余黨在青陽縣城興風作浪,而是涉及到了州府層面的吏治腐敗、利益輸送,甚至可能關系到北疆的軍糧供應!
林墨心頭震動,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細看的時候。他迅速將桌上所有拆開和未拆開的書信,以及那幾本關鍵的賬簿,全部攏在一起,用桌上一塊干凈的油布包好,塞入懷中。他又看了一眼那紫檀木匣中的三枚碎石片,猶豫了一瞬,最終只伸手取走了那枚氣息最強、顏色最深的,另外兩枚稍次的未動――他需要留些“證據”,也怕全部取走會立刻觸發強烈的警報。
做完這些,他不再停留,轉身就向石門走去。必須立刻離開!此地不宜久留,這些發現,必須盡快帶出去,仔細研究,并決定下一步如何行動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石門門板時――
“吱呀……”
石門外,通往地面的石階方向,傳來了清晰的、毫不掩飾的腳步聲!而且,不止一人!腳步聲沉重,帶著明顯的敵意和搜查的意味,正在快速靠近!
被發現了?!是上面的看守察覺了異常?還是……自己觸動石門時那輕微的聲響,終究被聽到了?
林墨眼神一冷,瞬間后退,目光迅速掃過石室。除了來時的石門,別無出口。石室雖有兩丈見方,但陳設簡單,并無太多可供藏匿之處。
腳步聲已到門口,伴隨著低沉的、帶著口音的男子呵斥:“里面什么動靜?老四,是不是你偷懶跑下來了?媽的,這鬼地方冷死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,“砰”的一聲,虛掩的石門被人從外面,重重一腳踹開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