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現在!
鄭氏猛地將全部心神,連同那絲引導出的鳳氣,不是指向碎片,而是狠狠地“撞”向自己識海中,關于東南角那堵墻、那條縫隙、那股微風的“意象”!同時,她將自己強烈的、想要“離開”、“打通”、“生路”的求生意志,也毫無保留地、混合著那絲鳳氣,通過玉鐲,傳遞了出去!
她在“告訴”碎片,或者“引導”碎片周圍那受其影響的陰煞地氣――那里,是“出口”,是“流動”的方向!
這是一種極其玄妙、近乎本能的嘗試,沒有任何法訣依據,全憑絕境下的靈光一現和對自身新獲得能力的粗糙運用。
“嗡……”
黑色碎片,連同其上懸浮的漩渦,猛地一震!漩渦旋轉的方向,出現了一剎那極其細微的紊亂!緊接著,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實、冰冷的烏光,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,不再是均勻散發,而是猛地朝著東南角那堵墻的方向,沖刷而去!
“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”
一陣令人牙酸的、磚石內部結構被擠壓、松動、乃至碎裂的聲響,從東南角的墻壁內部傳來!墻體表面,以那處透風的縫隙為中心,瞬間蔓延開無數細密的裂紋!簌簌的塵土從磚縫中落下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并非爆炸,而是仿佛某個支撐結構終于斷裂。東南墻角,大約半人高、三尺寬的一塊墻體,連同后面掩蓋的、不知是泥土還是磚石的結構,向內猛地坍塌、陷落下去,露出一個黑黝黝的、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!一股更明顯的、帶著濃重土腥和霉味的冷風,從洞內呼嘯而出!
暗道!真的有一條被掩埋、封死的暗道!在黑色碎片那奇異烏光的沖刷和鄭氏“引導”下,本就因地震松動的封堵處,被強行沖開了!
鄭氏來不及驚喜,巨大的眩暈和虛弱感襲來,剛才那一下心神引導,幾乎耗盡了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。她強撐著,沒有昏倒,連滾爬地回到林墨身邊。
她必須帶他走。絕不能把他留在這里,與這兇物為伴。
看著林墨枯槁冰冷的軀體,她眼中再次涌上淚光,但隨即被決絕取代。她撕下自己破爛外衣相對完整的下擺,擰成一股粗繩,費力地將林墨的雙臂綁在一起,然后,將繩頭緊緊纏在自己腰間。
做完這些,她已累得幾乎虛脫。但她咬著牙,拖著林墨沉重冰冷的身體,一點一點,朝著那個新打開的、漆黑的洞口挪去。
洞口內是向下的粗糙石階,潮濕滑膩,深不見底。她不知道通向哪里,可能是李府更深處,也可能是城外,甚至可能是絕地。但無論如何,都比留在這里等死強。
她最后回頭,看了一眼地窖。黑色碎片依舊懸浮在原地,幽光深邃。那枚白玉鐲和幾枚古錢,靜靜躺在地上。
她不再猶豫,深吸一口洞內陰冷的空氣,彎下腰,拖著林墨,艱難地、一步一步,踏入了黑暗的通道之中。
通道很窄,僅容一人勉強通過,拖著林墨更是艱難萬分。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碎石,坡度時而向下,時而平緩,蜿蜒曲折。空氣污濁寒冷,帶著濃重的土腥和年代久遠的腐朽氣息。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她沉重的喘息和拖拽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。
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許半個時辰,也許更久。體力早已耗盡,全憑一股意志力支撐。身上的傷口在摩擦中再次崩裂滲血,心口的隱痛也從未停止。林墨的身體越來越沉,如同拖著一塊冰冷的巨石。
就在她幾乎要放棄,想要和林墨一起死在這黑暗中的時候,前方,忽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真實無比的光亮!不是火光,不是燈光,而是……自然的、灰蒙蒙的天光!同時,一股帶著草木和河水氣息的、新鮮的冷風,撲面而來!
出口!快到出口了!
鄭氏精神一振,不知哪里涌出的力氣,加快了腳步。光亮越來越近,風也越來越大。終于,她拖著林墨,踉踉蹌蹌地沖出了通道的盡頭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通道的出口,隱藏在一處河岸陡坡的亂石和茂密枯藤之后,位置極其隱蔽。外面天色已是黃昏,暮色四合,寒風凜冽。一條寬闊但水流平緩的河流在不遠處流淌,對岸是連綿的、在暮色中顯得黑黝黝的田野和遠山。回頭看,青陽縣城那熟悉的輪廓,在數里之外,城墻上的燈火依稀可見。
這里已經是城外了!而且似乎是城南的某段荒僻河岸,遠離官道和渡口。
成功了!他們逃出來了!暫時擺脫了李府的圍困和玄陽道長的直接威脅!
巨大的疲憊和放松感瞬間擊垮了鄭氏。她腿一軟,連同身后林墨的軀體,一起癱倒在冰冷的河灘亂石上。寒風刺骨,她卻感覺不到冷,只有劫后余生的虛脫和茫然。
接下來怎么辦?林墨“已死”,但遺體不能拋棄。她身無分文,重傷在身,前有追兵懸賞,后有地脈隱患未除。玄陽道長和李家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她望向暮色中青陽縣城的輪廓,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和決絕。然后,她掙扎著起身,解下腰間的布繩,將林墨冰冷的身體,用枯草和能找到的斷枝稍微掩蓋。她必須去找人幫忙,找地方安身,從長計議。
她記得林墨提過老陳頭,那個福壽齋的掌柜,是林墨信任的人,也曾冒險幫過他們。老陳頭的鋪子在城里,她不能回去。但林墨似乎和他們約定過在城外的某個地方匯合?土地廟?對,林墨好像提過“廢棄土地廟”。
她必須盡快找到那個土地廟,或者,想辦法聯系上老陳頭。在這之前,得先把林墨安置在更安全隱蔽的地方。
她觀察了一下四周,河岸陡峭,亂石嶙峋,不遠處似乎有個被河水沖刷形成的、不大的凹洞,勉強能容身。她再次用盡力氣,將林墨拖到那個凹洞中,用更多的枯草和石塊小心遮掩好洞口。
做完這一切,天已幾乎完全黑透。星月無光,寒風呼嘯。
鄭氏最后看了一眼那被掩藏的凹洞,將這個地方的特征牢牢記住。然后,她裹緊身上單薄破爛的衣衫,辨認了一下方向,朝著記憶中土地廟可能所在的方位,踉蹌著,融入了荒野的黑暗之中。
地道出城,暫避風頭。然而,真正的逃亡和復仇之路,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