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勞了。”鄭氏退回屋內,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。成敗在此一舉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,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,這次是李福那略帶尖細的嗓音:“少夫人,您要的絲線,針線房只有部分,缺的那兩種,已派人去西街采買。只是這帕子……”
鄭氏連忙道:“帕子我已大致繡好,只等絲線補齊最后幾處。絕不敢耽誤工夫。煩請管家將已有的絲線先送來可好?我也好繼續趕工。”
李福隔著門縫,看到鄭氏確實是一副熬夜趕工、不修邊幅的模樣,屋內桌上也散落著繡繃絲線,不似作偽。他皺了皺眉,最終還是讓人從門縫里遞進來一個小布包,里面是幾卷絲線。“絲線在此。少夫人還需什么,再吩咐。只是莫要再隨意拍門驚擾了。”
“是,多謝管家。”鄭氏接過絲線,松了口氣。第一步成了。
她回到桌邊,做出繼續刺繡的樣子,實則心神全都系在那塊懷中的帕子上。她必須想辦法,將帕子混在要退回的、或者要送出去的東西里。
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,院門再次被敲響。一個面生的婆子站在門外,手里拿著一個小紙包:“少夫人,您要的‘天水碧’和‘暮云灰’絲線買回來了。錦繡坊的說,這‘暮云灰’是陳年舊線,顏色有些泛舊,讓您看看合用不合用。”
陳年舊線?鄭氏心中一動,錦繡坊的掌柜是個精明人,不會特意強調這個。難道是老陳頭那邊遞了話?她連忙接過紙包打開,里面是兩小卷絲線,顏色確實不如新品鮮亮,尤其是那卷“暮云灰”,泛著一種陳舊的、近乎灰敗的顏色。但就在這卷灰線的線軸上,她看到了一小圈用同樣顏色的、極細的線,纏繞出來的、非常不起眼的特殊繩結!
是暗號!老陳頭收到了她“需要絲線”的訊息,并且做出了回應!這個繩結的意思是――“已知悉,可傳物”!
鄭氏的心臟狂跳起來。機會來了!
她強壓激動,對婆子點點頭:“顏色是舊了些,但勉強可用。有勞了。只是這線……還需要用特殊的皂角水泡過,去去陳氣,繡出來才平整。我這邊沒有合用的皂角,可否再煩請嬤嬤,去廚房幫我討一小塊上好的、氣味清淡的皂角來?我急著用。”
又要東西?婆子臉上露出一絲不耐,但想到管家的吩咐,還是應了下來:“成,少夫人等著。”
婆子轉身離開。鄭氏迅速回到桌邊,從懷中取出那塊繡好的帕子。她沒有將帕子直接交給婆子,那樣太顯眼,一旦被檢查,上面的“密語”即使看不出含義,奇怪的繡法也可能引起懷疑。
她飛快地穿針引線,用那卷新送來的、顏色最不起眼的“暮云灰”絲線,在那帕子的一角,以極快的速度、用一種看似凌亂實則規律的針法,繡了一個小小的、與帕子邊緣裝飾花紋幾乎融為一體的標記。這個標記,在老陳頭他們約定的密語中,代表“帕內有訊,閱后即焚”或“此物重要,妥善傳遞”。
然后,她將繡花針,輕輕別在了這個標記旁邊,針尖微微指向帕子內側。這是一個雙重保險的提醒。
做完這些,她將那方帕子,連同那幾卷暫時用不上的、顏色較差的舊絲線,以及一點碎布頭,一起,看似隨意地團了團,然后拿起了桌邊那個白日里插過枯萎花枝、此刻空著的、細頸白瓷小花瓶。
她將那一小團東西,塞進了花瓶里。花瓶?頸細肚大,東西塞進去,從外面幾乎看不出。她又從桌上壺里倒了少許清水進去,剛剛浸沒瓶底,讓那團絲線布料看起來像是被隨意丟棄進去、準備泡洗的廢棄物。
剛剛做完這一切,婆子拿著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皂角回來了,從門縫遞入。
鄭氏道了謝,接過皂角,然后仿佛不經意地,將那個插著“廢棄物”的花瓶,也拿到門邊,對婆子道:“嬤嬤,這花瓶里的水臟了,絲線泡過也要清洗,可否勞煩您,順手將這花瓶帶出去,把水倒了?放在這里也礙事。”
一個裝著廢水爛線頭的花瓶,毫不起眼。婆子看了一眼,沒在意,順手接過:“行,少夫人還有吩咐嗎?”
“沒有了,多謝嬤嬤。”鄭氏關上了門上的小窗。
聽著婆子的腳步聲遠去,鄭氏背靠著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上,終于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憊和后怕。她不知道那塊帕子能否安全送到老陳頭手中,不知道老陳頭能否看懂上面的密語,更不知道林墨是否已經準備好,明日午時之前,又會發生什么。
但她已經做了她能做的一切。傳遞了信息,發出了求救,也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線渺茫的生機。
剩下的,只能交給天意,以及……那個屢次創造奇跡的少年了。
她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。午時,正在一步步逼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