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上次收到李成“自有考量”的回復,已經過去了一周。王海在xx科技“高級投資顧問”的職位上,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,每天準時出現,對著電腦屏幕,整理那些注定無人細看的行業報告,然后在同事們或明或暗的疏離目光中,準時消失。他向李成發送的關于人工智能在制造業應用的初步分析框架,如同石沉大海。債務的齒輪繼續無聲轉動,下一次利息支付的日期在日歷上悄然逼近,像一道越來越深的刻痕。
周五下午,臨近下班,王海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。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是“李成”。王海的心猛地一縮,迅速拿起手機,環顧四周――辦公室人已不多,他快步走到樓梯間,才按下接聽。
“李經理。”
“王總,晚上好。”李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,“陳總明天下午三點,在‘觀瀾會所’老地方,想再見您一面,聊一聊。您方便嗎?”
又見面?在這個他剛剛被“掃地出門”、價值幾乎清零的節骨眼上?王海的心跳加速,喉嚨發干。“方便。我一定準時到。”
“好的。地點不變,蘭亭包廂。明天見。”李成干脆地掛了電話。
沒有解釋,沒有寒暄,只有時間和地點。這種不容置喙的簡潔,本身就透著一種掌控力。王海握著手機,站在空曠的樓梯間,聽著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。陳默見他做什么?評估他“貶值”后的剩余價值?下達新的、更危險或更屈辱的指令?還是……徹底攤牌,處理掉他這個“不良資產”?
無數種猜測在他腦中翻騰,但沒有一種能帶來絲毫安心。他像等待二次審判的囚徒,明知結果可能更糟,卻不得不去。
周六下午兩點五十分,王海再次站在“觀瀾會所”那扇厚重的銅門前。心境與上次截然不同。上次,他雖然恐懼,但尚存一絲“或許能談出點條件”的僥幸,以及對自己“副總監”身份的殘存依托。而這次,他只剩下被掏空后的麻木,和對未知的、更深恐懼的預支。他像個被繳械的士兵,走向敵營。
侍者似乎認得他,微微躬身,將他引向蘭亭包廂。走廊依舊安靜,檀香依舊清雅,但這次,每一步都更覺沉重。
推開包廂門,陳默已經坐在了外間會客區的沙發上,獨自一人。他穿著淺米色的羊絨衫,深灰色休閑褲,姿態放松,正低頭看著手里的一部平板電腦。聽到開門聲,他抬起頭,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出的微笑,點了點頭:“王總,來了。請坐。”
沒有起身,沒有握手。那是一種更隨意的、也更顯居高臨下的姿態。王海依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,身體微微前傾,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拘謹和恭順。“陳總,您好。”
李成不在。這似乎意味著,這次會面,陳默要親自處理,或者,有更直接的話要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