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內,氣氛凝固。孫無常,或者說青龍會地字第一號“毒手藥王”,帶著數十名黑衣殺手,將沈清秋、了塵大師和昏迷的唐婉兒團團圍住。洞口被封死,退路已絕。
“沈師侄,何必負隅頑抗?”孫無常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,眼底卻是一片冰冷,“束手就擒,免受皮肉之苦。看在往日情分上,我或許可以讓你少吃點苦頭。至于這位了塵大師……”他目光轉向了塵大師,帶著幾分忌憚,但更多的是狠厲,“少林高僧,若是識相退去,我青龍會可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。若執意插手,就休怪孫某不講情面了。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了塵大師雙手合十,聲音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苦海無邊,回頭是岸。孫施主,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”
“成佛?”孫無常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嗤笑道,“老和尚,我青龍會行事,只問結果,不問手段。佛若有靈,為何不降下雷霆,劈了那些偽君子?少說廢話,最后問一次,交不交人?”
沈清秋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憤怒和震驚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孫無常武功高強,用毒之術更是出神入化,身后還有數十名殺手,硬拼毫無勝算。了塵大師武功雖高,但需分心保護他和昏迷的唐婉兒,也難保周全。為今之計,只有……
“大師。”沈清秋忽然低聲對了塵大師道,“待會我拖住他們,請您帶著唐姑娘,從側后方那個小洞口沖出去。”他方才觀察過,山洞深處巖壁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裂縫,僅容一人通過,不知通向何處,但或許是條生路。
“不可。”了塵大師搖頭,“你功力未復,留下必死。貧僧斷后,你帶唐姑娘走。”
“大師,您武功高強,更能護得唐姑娘周全。我留下,或許還能周旋一二。而且……”沈清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“我父遺命,我必須去沉劍潭。若我們都死在這里,一切都完了。請大師成全!”
了塵大師看著沈清秋眼中堅定的光芒,知道他心意已決,又看了看昏迷的唐婉兒,終于緩緩點頭:“如此,貧僧先行一步,引開部分敵人。沈施主,千萬小心,不可戀戰,稍后即走。那裂縫之后,或許另有出路,但務必謹慎。”
兩人低聲商議,只在瞬息之間。孫無常已不耐煩,冷笑道:“商量好了嗎?是乖乖就擒,還是讓孫某親自動手?”
沈清秋握緊鐵劍,踏前一步,擋在了塵大師和唐婉兒身前,冷冷看著孫無常:“孫無常,不,孫師叔。想要抓我,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!”
“不自量力!”孫無常眼中厲色一閃,手一揮,“拿下!死活不論!”
“是!”他身后兩名黑衣人應聲而出,身形如電,一刀一劍,分取沈清秋左右。這兩人動作迅猛,配合默契,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。
沈清秋內力雖只恢復些許,但劍法根基仍在。他看準刀劍來勢,不閃不避,手中鐵劍倏然刺出,后發先至,直點使刀那人手腕。這一劍角度刁鉆,速度極快,正是華山劍法中的“有鳳來儀”。
那人一驚,沒料到沈清秋重傷之下還有如此劍招,急忙回刀格擋。但沈清秋劍勢一轉,避開刀鋒,反手刺向使劍那人肋下。那人長劍回防不及,只得側身閃避,攻勢頓緩。
沈清秋一招逼退兩人,并不追擊,反而向后急退,同時左手一揚,將地上燃燒的篝火猛地踢向孫無常方向!火星、木柴亂飛,頓時擾亂了洞口處的視線。
“大師,走!”沈清秋低喝一聲,轉身就朝著山洞深處那個裂縫沖去。
“想跑?”孫無常冷哼一聲,袍袖一揮,一股腥風卷出,將飛來的火星木柴盡數掃開。他身形如鬼魅,瞬間掠過數丈距離,五指成爪,抓向沈清秋后心!爪風凌厲,帶著一股腥甜之氣,顯然含有劇毒。
就在這時,了塵大師動了。他身形一晃,已擋在孫無常與沈清秋之間,雙掌合十,向前一推,口中低喝:“阿彌陀佛!”
一股柔和卻渾厚無比的氣墻驟然出現,正是少林絕學“金剛不壞體”的外放氣勁!
孫無常的毒爪抓在氣墻上,發出“嗤嗤”聲響,竟無法寸進!他臉色微變,沒想到這老和尚內力如此精深。
“老和尚找死!”孫無常怒喝一聲,變爪為掌,掌力陰寒刺骨,再次拍出。同時,他身后的黑衣殺手也蜂擁而上,殺向了塵大師和沈清秋。
了塵大師以一敵多,雙掌翻飛,掌風雄渾,將沖上來的黑衣人紛紛震退。但他要護住身后的沈清秋和唐婉兒,又要分心應對孫無常的毒掌,頓時落入下風,只能勉力支撐。
沈清秋趁機沖到裂縫前,那裂縫狹窄,僅容一人側身通過。他毫不猶豫,先將昏迷的唐婉兒塞了進去,然后自己也擠了進去。裂縫內黑暗潮濕,不知深淺。他一手扶著巖壁,一手拖著唐婉兒,摸索著前行。
身后,傳來激烈的打斗聲和孫無常的怒喝。沈清秋心知了塵大師是在為他爭取時間,不敢耽擱,咬牙拖著唐婉兒,加快速度。
裂縫起初狹窄,走了約莫十幾丈,漸漸變得寬闊,竟似一條天然的溶洞通道。通道曲折向下,不知通向何處。沈清秋顧不得許多,只憑感覺向前。
忽然,身后傳來“轟隆”一聲巨響,似乎是什么東西塌了。接著,是孫無常氣急敗壞的吼聲:“追!別讓他們跑了!分頭找!一定要把沈清秋給我抓回來!”
打斗聲迅速遠去,但沈清秋不敢停留。孫無常熟悉華山地形,這溶洞未必能瞞過他。他必須盡快離開。
又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前方隱約有水聲傳來。沈清秋精神一振,有水流,或許就有出口!他加快腳步,很快,眼前豁然開朗,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。溶洞中央,一條地下河緩緩流淌,河水漆黑,不知深淺。河對岸,隱約有微光透入,似乎是個出口。
沈清秋拖著唐婉兒來到河邊,河水冰冷刺骨。他試了試水深,及腰。拖著一個人,恐怕難以泅渡。而且唐婉兒昏迷不醒,傷口不能沾水。
就在他猶豫之際,身后通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人聲。
“這邊有痕跡!”
“快追!他們跑不了多遠!”
追兵來了!而且不止一人!
沈清秋心中焦急,四下張望,發現河邊有一塊巨大的、突出的巖石,巖石下方似乎有個凹陷,可以藏人。他連忙將唐婉兒拖到巖石凹陷處,自己也躲了進去,屏住呼吸。
很快,四名黑衣殺手追到河邊,手持火把,四處張望。
“人呢?怎么不見了?”
“肯定就在附近,仔細搜!”
“血跡到這里就斷了,難道下水了?”
幾人分散開來,在河邊搜索。一人朝著沈清秋和唐婉兒藏身的大石走來。
沈清秋握緊鐵劍,心跳如擂鼓。一旦被發現,只有拼死一搏。
那殺手越走越近,火把的光亮已經能照到巖石邊緣。沈清秋甚至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就在那殺手即將繞到巖石前方查看時,河對岸的出口方向,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!
幾名殺手同時轉頭望去。
“是信號!那邊有發現!”其中一人喊道。
“走!過去看看!”搜索巖石的殺手也立刻轉身,朝著對岸出口方向跑去。四人先后躍入冰冷的河水中,朝著對岸泅渡而去。
沈清秋松了口氣,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。對岸的信號?是誰?是了塵大師?還是柳影?還是青龍會的其他人?
他不敢貿然出去,等那四名殺手的背影消失在河對岸的洞口,又等了一會兒,確認沒有其他追兵,才小心翼翼地拖著唐婉兒從巖石后出來。
唐婉兒依舊昏迷,氣息微弱。沈清秋摸了摸她的額頭,燙得嚇人。她傷勢本就極重,又經此顛簸,情況恐怕更糟。必須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,為她療傷。
他看了一眼對岸的洞口,又看了看漆黑的地下河。了塵大師引開了大部分敵人,但孫無常還在后面,這里并不安全。對岸的呼哨,吉兇難料。他不能冒險帶著唐婉兒過去。
就在這時,他發現河邊石壁上,似乎有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,像是古老的臺階,向上延伸,沒入黑暗。臺階上布滿青苔,顯然年代久遠。
華山自古多隱修洞穴,這或許是古代某位隱士開辟的通道?沈清秋心中一動,或許可以順著臺階向上,尋找其他出口。
他不再猶豫,背起唐婉兒(昏迷的唐婉兒比拖著走更省力),一手持劍,一手扶著濕滑的巖壁,小心翼翼地沿著臺階向上攀登。臺階陡峭濕滑,背著一個人,更是艱難。沈清秋咬緊牙關,一步步向上。體內那微弱的內息運轉,勉強支撐。
臺階盤旋向上,似乎永無止境。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終于出現一絲光亮。沈清秋精神一振,加快腳步。光亮越來越強,隱約有清新的空氣流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