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卯時走的。
沈清秋不告而別。定海神針重鎮歸墟后的第七日清晨,守塔弟子發現祭壇上留書一封:“水脈已固,天下暫安。然無心劍、玄冰玉、定海針三物齊聚,引動地脈異變。東海、昆侖、蜀中三處‘地眼’將開,需有人鎮守。我往昆侖,妙手兄鎮東海,岳兄鎮蜀中。勿尋,勿念。――沈清秋。”
“他走了……”妙手空空持信,望向西方。沈清秋重傷未愈,武功全失,此去昆侖萬里,兇多吉少。
“追否?”岳清揚問。
“追不上,亦不能追。地眼將開,非虛。三處地眼若同現,天下地動山搖,蒼生大劫。他分我等鎮守,是唯一解法。”妙手空空嘆。
“然他孤身一人,如何鎮昆侖地眼?昆侖有冰魄族,與中原不睦,且地眼在‘冰魄窟’深處,機關重重。”岳清揚憂。
“他必有計較。我等守好東海、蜀中,便是助他。”
二人分頭,妙手空空返東海,岳清揚回蜀中。唐婉兒接掌唐門,協岳清揚布防。江湖暫寧,然暗流未息。
沈清秋走陸路,出蜀,經隴西,向昆侖。他扮作行腳商,雇一老駝,馱些茶葉、鹽巴,緩行慢走。日行三十里,夜宿荒村。傷未愈,咳血不止,然咬牙強撐。
行至河西走廊,遇沙暴,困于戈壁三日。水盡糧絕,幸遇一隊商旅,贈水食,方得生還。商旅首領姓馬,回鶻人,問其去向。
“往昆侖,訪故人。”沈清秋答。
“昆侖險惡,且近來地動頻繁,雪山崩塌,路多阻。客官孤身,不若隨我等往西域,安全些。”
“謝好意,然必往。”
“既如此,保重。”
別過商旅,獨行入山。至昆侖山腳,但見雪峰連綿,寒風如刀。依記憶尋冰魄族入口,然山勢已變,舊道無存。遇雪崩,掩埋路徑。他掘雪而行,手足凍裂,血凝成冰。
第三日,遇狼群。十數頭雪狼圍襲,綠眼森森。沈清秋無內力,唯持一柄短匕,且戰且退。斃三狼,然腿被咬,深可見骨。踉蹌逃至一冰洞,燃火驅狼。狼不退,圍洞嚎叫。
“莫非斃命于此?”他苦笑,握緊無心劍――此劍他一直隨身,劍魄雖失,然鋒銳猶在。
忽聞洞外傳來呼嘯聲,是哨箭。狼群驚散。數名白袍人躍入洞中,正是冰魄族。
“何人擅闖禁地?”為首者年輕,目如寒星。
“歸墟沈清秋,求見寒山族長。”
“族長已逝十年。現族長是寒月。你是沈清秋?”年輕人打量他,“聽聞你武功盡失,何以至此?”
“為地眼而來。地眼將開,天下危矣。請引見寒月族長。”
年輕人沉吟,道:“我名寒星,族長是我姐。隨我來。”
引沈清秋入冰魄族寨。寨在雪谷深處,冰屋連綿。寒月是名三十許女子,容貌冷艷,見沈清秋,蹙眉:“你傷重,先療傷。”
“地眼……”
“地眼之事,我族已知。三日前,冰魄窟異動,寒氣外泄,百里冰封。我等正設法封印,然需‘玄冰玉’為引。玄冰玉在唐門,你如何得?”
“玄冰玉在此。”沈清秋取出玉。
寒月目露訝色:“你竟攜來……然縱有玉,亦需內力催動。你武功已失,奈何?”
“我可布陣,以玉為眼,借地脈之力封印。然需貴族‘冰魄石’為輔,及八名高手結‘八極封魔陣’。”
“冰魄石有,高手亦可出。然你體力,恐難支撐布陣。”
“顧不得了。地眼開在即,遲則生變。”
寒月不再多,令取冰魄石,點族中八長老。眾人赴冰魄窟。
窟在雪山之巔,洞口有冰簾封鎖。寒月以族長令開簾,內里寒氣逼人,行百步,至一冰湖,湖心有一漩渦,黑氣彌漫,正是地眼。
“地眼已顯,黑氣是地煞,觸之即僵。需速封。”寒月道。
沈清秋布陣,以玄冰玉鎮于漩渦中心,八長老各據方位,持冰魄石,結八極陣。他自坐陣眼,以無心劍為引,導地脈之氣。然內力全無,導氣艱難,經脈如裂,七竅滲血。
“沈島主!”寒星驚呼。
“勿擾!”沈清秋咬牙,強運殘存鎮海印余息,印息與地脈共鳴,陣法漸成。黑氣被壓,漩渦漸緩。
然此時,窟外傳來喊殺聲。是金剛門、潮音閣、狂沙堡余孽,竟追蹤至此,欲奪地眼之力。
“外敵來襲,護陣!”寒月令族中勇士御敵。
窟口混戰。三派人多,且悍不畏死。冰魄族雖勇,但寡不敵眾,漸退入窟。寒月揮劍迎戰,連斃數人,然敵眾,肩腿中刀。
“姐!”寒星急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