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未時抵蘇州的。
易小柔、妙手空空、司馬云及二十名天武盟精銳,扮作商隊,自京師沿運河南下,十日后至蘇州。柳園在城西,是座三進院落,門庭冷落,匾額蒙塵。叩門良久,一老仆啟門,須發皆白,目光渾濁。
“找誰?”
“老伯,我等是柳清風前輩故舊,特來拜訪。”易小柔出示柳清風鐵牌。
老仆驗過鐵牌,神色微動,側身讓進。眾人入院,但見庭院整潔,花木扶疏,顯是常有人打理。
“柳前輩生前,可曾留下什么物事?”易小柔問。
“主人臨終前,確有一物托付,若有持此鐵牌者至,可交付。然需答對三問,以驗身份。”老仆道。
“請問。”
“第一問,主人平生最憾何事?”
易小柔沉吟。柳清風一生,為前朝、為江湖、為故人奔波,最終身死他鄉。其憾事……“應是未能手刃曹少欽,為柳家滿門報仇。”
老仆搖頭:“非也。主人最憾,是未能護住師妹柳如月,致其流落江湖,受苦多年。”
易小柔心弦震動。娘親柳如月,竟是柳清風師妹。
“第二問,主人所留藥房中,有一味‘千蛛萬毒丹’解藥,置于何處?”
“這……”易小柔望向妙手空空。妙手空空亦不知。司馬云忽道:“可是在‘百草格’第三行左二,以青玉瓶盛之?”
老仆目露訝色: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晚輩略通藥理,曾聞柳前輩有‘百草格’藏藥,以青玉瓶儲珍品。且‘千蛛萬毒丹’之解藥,性喜陰涼,當在陰位。第三行左二,恰是陰中之陰。”
“答對。第三問,主人臨終所托,是何物?”
“是前朝龍脈地圖最后一塊殘片。”易小柔道。
老仆頷首:“三問皆對。隨我來。”
引眾人至后院,推開書房門。書房內陳設簡樸,唯東壁立一藥柜,高及屋頂,分百格,正是“百草格”。老仆按動機關,藥柜移開,露出一間密室。內中排滿書架,皆醫藥典籍。正中一案,上置一錦盒。
“地圖殘片在此盒中。然盒有機關,強開則毀。需以柳家血脈之血,滴于鎖孔,方能開啟。”老仆道。
“柳家血脈……我娘是柳家人,我可否?”易小柔問。
“你雖有柳家血脈,然非直系。需柳如月本人,或其直系子女。你……可是柳如月之女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可試。然需謹記,滴血后,盒開僅一彈指,需速取物,否則盒自閉,永不再開。”
“我明了。”
易小柔咬破指尖,滴血于鎖孔。血滲入,錦盒“咔”一聲輕響,盒蓋彈開寸許。內有一張薄絹,色呈暗黃,繪有山川地形。她急取絹,盒蓋合攏,再無聲息。
展開薄絹,與前得殘圖拼合,果成完整。圖中所繪,乃金陵紫金山一處隱秘山谷,標有紅點,旁注“龍眼”。另有一行小字:“玉璽歸位,龍脈自現。然需以‘和氏璧’殘玉為鑰,開山門。璧在……曹少欽秘庫。”
“和氏璧殘玉?”妙手空空蹙眉,“曹少欽秘庫已毀,其遺物盡歸朝廷,殘玉或在其中。”
“然朝廷所獲,未必全數。曹少欽狡詐,必有隱匿。”司馬云道。
“可問德妃。她與曹少欽勾結,或知殘玉下落。”易小柔道。
“德妃押在京師天牢,需返京問詢。然你余毒未清,不宜奔波。”妙手空空道。
“我可暫緩。先解余毒。”易小柔看向老仆,“老伯,解藥……”
老仆自百草格取出青玉瓶,倒出一粒碧綠藥丸:“服下,運功化開,余毒可清。然你內力全無,需有人助你導引。”
“我來。”妙手空空道。
二人于靜室運功。藥丸入腹,化作暖流,但隨即轉為刺痛,如千蛛啃噬。易小柔悶哼,妙手空空急以真氣護其心脈,導引藥力。半個時辰,易小柔吐出一口黑血,面色轉紅,余毒盡去。
“多謝。”她起身,覺氣力稍復,然內力仍無。
“經脈受損,非藥石可醫。需機緣,或可重修。”老仆道。
“無妨。有命在,已是幸事。”易小柔收好地圖,“我等即返京師,問殘玉下落。”
“且慢。”老仆忽道,“主人臨終前,另有一托付:若地圖合一,需防‘青衣樓’。青衣樓乃前朝秘衛,專司守護龍脈。其樓主,或已滲透朝廷。爾等取玉璽,必遭阻截。”
“青衣樓……”妙手空空色變,“可是三十年前忽然銷聲匿跡的那個神秘組織?傳聞其樓主武功通神,且精通奇門遁甲。”
“正是。主人當年,曾與青衣樓有約,共守龍脈。然青衣樓漸生異心,欲獨占龍脈,以圖復國。主人與之決裂,故將地圖分藏,以待有緣。今地圖合一,青衣樓必得風聲,爾等需萬分小心。”
“樓主何人?”
“不知。只知其代號‘青鸞’,常以面具示人,男女莫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