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清晨,易小柔被敲門聲驚醒。
聲音很急,帶著慌。她翻身下床,抓刀在手,走到門后。是阿青的聲音,壓得很低。
“易姑娘,出事了。你娘不見了?!?
她猛地拉開門。阿青站在外面,臉色發白,胸口有血漬。
“什么叫不見了?”
“昨夜子時,我守在藥鋪外。聽見里面有動靜,就沖進去。看見三個黑衣人,正在綁你娘。我動手,傷了兩個,但被第三個用迷藥放倒了。醒來時,人都不見了,就留下這個。”
阿青遞過一張紙條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人在我這兒。午時,鎮外十里亭。一個人來。否則,收尸?!?
沒署名。但字跡很熟,是青鸞的筆跡。
“青龍會……”易小柔握緊紙條,“他們還是動手了。”
“不一定是青龍會?!标惔蠓驈奈堇锍鰜?,手里拿著個藥瓶,湊近阿青胸口的血漬聞了聞,“這迷藥是江湖常見的‘三步倒’,但里面加了曼陀羅花粉。能用這種配方的,不止青龍會,漕幫、六扇門,甚至柳依依都可能。”
“柳依依?”
“她昨天來過,今天人就丟。太巧?!标惔蠓蚩粗岸?,她想要你殺柳如風,綁架你娘,是最好的要挾?!?
易小柔轉身進屋,收拾東西。刀、藥、干糧、水囊。又拿出那枚碎片地圖,對著晨光看了最后一眼,記住紋路,然后塞進鞋底夾層。
“你去哪兒?”陳大夫攔住她。
“十里亭?!?
“萬一不是青鸞,是陷阱呢?”
“是陷阱也得去?!彼崎_陳大夫,“那是我娘?!?
阿青跟上?!拔遗隳?。”
“紙條說一個人。你跟著,他們會撕票?!?
“我在暗處。你不讓我跟,我也會跟?!卑⑶嗾f,“周管事交代了,你和你娘,我至少要保一個。”
“隨你?!?
她出門,往鎮外走。天色還早,街上沒人。但出鎮時,感覺有目光盯著。不止一道。青龍會的,漕幫的,柳依依的,或許還有六扇門的。清水鎮已經是個籠子,她是籠中鳥。
十里亭是座廢棄的驛站,在官道旁。她到時,亭里沒人。但亭柱上釘著把飛刀,刀下釘著張新紙條。
“往西三里,土地廟?!?
她拔下飛刀,是普通制式,沒標記。往西走,三里地,果然有個破敗的土地廟。門開著,里面供桌倒了,神像歪在一邊。地上有拖痕,新鮮。
“我來了?!彼驹陂T口,“人在哪兒?”
“進來?!?
聲音從神像后傳來。她走進去,看見青鸞從神像后轉出來,手里提著刀,刀尖滴血。
“我娘呢?”
“不在這兒。”青鸞看著她,“但你可以見到她,只要你告訴我,柳依依找你談了什么交易?!?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清水鎮不大,柳依依進藥鋪,半個時辰才出來。談的肯定不是家常。”青鸞走近,“告訴我,她讓你殺誰?柳如風,對不對?”
“是又怎樣?”
“那我可以幫你?!鼻帑[說,“柳如風也是我的仇人。他殺了我爹,用我爹的血祭了虎符。我替他賣命十年,就是為了等今天。你和我聯手,殺了他,你娘還你,我報仇?!?
“我憑什么信你?”
“憑這個?!鼻帑[從懷里掏出個荷包,扔給她。是娘的荷包,繡著桂花,針腳很細。里面是娘的一縷頭發,和一張字條:“小柔,別信她。快走?!?
是娘的字跡。但“別信她”三個字,墨跡很淡,像是寫字時手在抖。
“她在哪兒?”
“在一個安全的地方。但安全不了多久?!鼻帑[說,“柳依依也派人去找了。你若不答應,半個時辰內,你娘就會落到柳依依手里。落到她手里,比死還慘?!?
易小柔握緊荷包。娘的頭發還在,帶著淡淡的藥味。
“你要我怎么聯手?”
“柳如風壽宴那天,你跟我進去。我負責引開守衛,你負責下毒。毒在他酒里,見血封喉。事成之后,我帶你娘出城,你們遠走高飛。”
“毒在哪兒?”
“到時候給你。”青鸞頓了頓,“但在這之前,你得先做一件事,證明你值得信任?!?
“什么事?”
“殺了柳依依?!鼻帑[說,“她現在住在悅來客棧天字二號房。今晚子時,你去殺了她,提她的人頭來見我。我就告訴你,你娘在哪兒。”
“我殺不了她?!?
“那就讓你娘死?!鼻帑[轉身,“選一個。”
“等等。”易小柔叫住她,“我怎么知道,我殺了柳依依,你不會反悔?”
“你可以不信,但你沒得選?!鼻帑[走出廟門,回頭,“今晚子時,悅來客棧。我要見到人頭。否則,明天一早,你娘的手指會送到你門口。一根一根送。”
她走了。
易小柔站在破廟里,手里攥著娘的荷包。頭發柔軟,像娘的手。
“易姑娘?!卑⑶鄰暮蟠胺M來,“她的話,不能全信?!?
“我知道?!?
“那你還……”
“我得先找到我娘。”易小柔收起荷包,“阿青,幫我查兩件事。第一,青鸞在清水鎮的落腳點。第二,柳依依今晚的守衛情況?!?
“你要殺柳依依?”
“不一定。”她走出土地廟,“但得做準備。”
回到鎮上,已是午時。她沒回藥鋪,去了漕幫貨棧。周管事在算賬,看見她,停筆。
“聽說你娘丟了?!?
“嗯。青鸞綁的,要我殺柳依依換人?!?
“你怎么打算?”
“先找到我娘?!彼f,“周管事,漕幫在清水鎮的眼線,能借我用用嗎?”
“可以,但得付出。”周管事放下賬本,“你要找青鸞的落腳點,我可以給你。但你要幫我做件事,作為交換?!?
“什么事?”
“今晚子時,悅來客棧會有場交易。青龍會和柳依依的人,要交換一批貨。這批貨里,有樣東西,是漕幫想要的。你去把它拿回來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一個賬本。”周管事壓低聲音,“記錄著青龍會這十年在江南的生意往來,和打點各方的明細。拿到它,漕幫就能拿捏青龍會的命脈。對你們母女,也是護身符?!?
“我怎么拿?”
“我會安排人制造混亂,你趁機進去,找到賬本,帶出來?!敝芄苁驴粗?,“拿到賬本,我不僅告訴你青鸞的落腳點,還會派人幫你救你娘。這是交易,接不接?”
“接?!?
“好。”周管事從抽屜里拿出張草圖,鋪在桌上,“這是悅來客棧的平面圖。交易在二樓雅間‘清風閣’。賬本在個黑漆木匣里,巴掌大,鎖著銅鎖。鑰匙在柳依依身上,你得想辦法拿到,或者連匣子一起端走?!?
“柳依依會親自交易?”
“會。青龍會來的是青鸞。兩人都想要對方的把柄,所以親自來?!敝芄苁轮钢鴪D,“我們從后廚進,那里有條送菜梯,直通二樓。你扮成伙計,送酒進去。進去后,看準時機動手。外面有我們的人接應。”
“我什么時候動手?”
“聽到摔杯為號。”周管事說,“酒杯落地,我們就沖進去。你趁亂拿賬本。記住,賬本比命重要。拿不到,交易就作廢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去準備吧。酉時過來換衣服,熟悉路線?!?
她離開貨棧,走在街上。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:送酒,進門,看賬本,等摔杯,動手,拿賬本,逃走。
簡單,也危險。
回到藥鋪,陳大夫在等她,臉色很沉。
“小柔,剛才有人送信來?!彼f過一張紙條,沒封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