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坎位……水聲……”蕭離沉吟。謝凌海遇到“坎”字標記的路口，附近有水流聲，這符合“坎”為水的特性。而他和吳伯是從“巽”位（風(fēng)）過來的。“坎離交匯”可能是一個特定的地點，需要“坎”、“離”兩股力量（或信物）匯聚才能開啟或通過。他現(xiàn)在有“坎”字令牌，還缺“離”字相關(guān)的信物或線索。

“我們必須繼續(xù)前進，找到‘坎離交匯’之處，或者找到其他人。”蕭離做出決定，“謝兄，你能走嗎？”

謝凌海嘗試動了動右腿，鉆心的疼痛讓他臉色一白，但他咬牙道：“用樹枝做個拐杖，應(yīng)該能勉強移動。留在這里只有等死，我跟你走?！?

吳伯很快找來一根比較結(jié)實的、分叉的鐘乳石柱，稍作修整，給謝凌海做了個簡易拐杖。蕭離將大部分食物和水（所剩不多）交給吳伯背著，自己則攙扶著謝凌海，讓他用拐杖和完好的左腿支撐，慢慢站起。

“我們先離開這里，這片區(qū)域雖然暫時安全，但壁畫內(nèi)容不詳，不宜久留。”蕭離環(huán)顧四周。這個溶洞大廳除了他們進來的方向（“巽”位方向），以及謝凌海滾落的陡坡方向（似乎是通往更深處的裂縫），在另一側(cè)，隱約還有兩條通道的陰影。一條斜向上，似乎有微弱的天光（可能是裂隙透下的）；另一條平直延伸，沒入黑暗，但隱約有風(fēng)聲傳來。

“走哪邊？”吳伯問。

蕭離觀察片刻，指著那條有風(fēng)聲傳來的平直通道：“走這邊。風(fēng)聲意味著空氣流動，更可能是通往其他區(qū)域或出口。向上的路可能有天光，但也可能只是狹窄的裂隙，我們帶著傷者很難攀爬。而且，我們需要找到‘坎離交匯’點，或者找到其他人，有空氣流動的通道可能性更大?！?

謝凌海沒有異議。于是，三人組成一個奇特的隊伍：蕭離左手不便，右手攙扶謝凌海；謝凌海右腿骨折，靠著拐杖和蕭離的攙扶，用左腿蹦跳前行；吳伯跛著腳，背著包袱，舉著火把在前面探路。行進速度極其緩慢，每一步都伴隨著疼痛和喘息。

這條通道果然空氣流通較好，雖然依舊昏暗潮濕，但那股濃重的血腥和鐵銹味淡了一些。通道兩側(cè)不再是天然巖壁，而是出現(xiàn)了規(guī)整的石砌墻面，上面同樣有壁畫，但內(nèi)容更加抽象，大多是些云紋、星象和難以理解的符號，似乎是某種陣法或封印的圖解。蕭離匆匆掃過，將一些關(guān)鍵的圖案記在心里。
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前方再次出現(xiàn)岔路。這次是三條岔路，呈“丫”字形。左側(cè)岔路隱隱有水流聲傳來，右側(cè)岔路則有微弱的熱風(fēng)撲面，帶著硫磺的氣息，而中間岔路則寂靜無聲，但通道最寬闊，地面也最平整，似乎經(jīng)常有人（或物）走動。

“左水右火，中宮大道……”謝凌海低聲道，他也注意到了龜甲上關(guān)于八卦方位的描述。

蕭離仔細觀察。左側(cè)岔路口的地面上，有用白色石粉畫的箭頭，指向深處，旁邊還有一個潦草的、水波狀的符號。右側(cè)岔路口的地面上，則有一個用焦炭畫的叉，以及一個火焰狀的符號。中間岔路口，空空如也。

“是標記！有人留下的！”吳伯低呼。

蕭離蹲下身，仔細查看那些標記。白色石粉畫的箭頭和水波符號很新，石粉尚未被濕氣完全浸染。焦炭畫的叉和火焰符號也很清晰。這顯然是后來人留下的，可能是沈煉、岳獨行，或者其他誤入地宮的人。

“箭頭指向可能是安全或正確的方向，叉代表危險或警告。”謝凌海分析道，“左邊水聲，標記是箭頭和水波，可能表示此路通往水源或相對安全。右邊有硫磺味，標記是叉和火焰，可能表示此路危險，有地火或高溫。中間無標記，情況不明?！?

蕭離點頭同意。這標記的風(fēng)格，不太像沈煉或錦衣衛(wèi)一貫的嚴謹做派，倒有些隨意。會不會是謝云舟留下的？弟弟雖然武功不高，但心思機敏，身處險境留下記號指引后來者，符合他的性格。如果是他，他更可能選擇相對安全、靠近水源的路線。但也不能排除是岳獨行手下或其他人留下的誤導(dǎo)標記。

“坤動生，坎水主險但也主潤下，離火炎上可能代表凈化，但也可能代表危險的高溫?！笔掚x思索著龜甲提示，“左側(cè)水聲，對應(yīng)‘坎’，標記是箭頭，或許可走。但‘坎離交匯’才是關(guān)鍵。右側(cè)有硫磺熱風(fēng)，可能對應(yīng)‘離’，但標記是叉，警告危險。中間道路寬闊，但無提示……”

他想起之前的選擇口訣“左三右七，中宮寂滅”，以及“巽震為門”的提示。他們之前從“巽”位過來，現(xiàn)在面臨“坎”、“離”、“中”三條路。“中宮寂滅”，中間道路看似好走，但可能是死路或陷阱?！翱搽x交匯”可能意味著需要同時具備“坎”、“離”的信物或條件，才能打開正確通路。他現(xiàn)在只有“坎”字令牌，缺少“離”。

是選擇可能有弟弟線索、相對安全的“坎”水之路，還是冒險探索可能有“離”火線索、但被標記為危險的右側(cè)岔路，抑或是賭一把看似平靜的中間大道？

“走左邊?！笔掚x最終做出了決定。選擇左邊，一是因為箭頭標記可能指向安全或同伴，二是因為靠近水源，對于他們?nèi)齻€傷員來說至關(guān)重要，三是因為他擁有“坎”字令牌，走“坎”位或許能有所發(fā)現(xiàn)。至于“離”火之路，等找到弟弟和沈夜，大家匯合，再作打算不遲。

三人于是轉(zhuǎn)向左側(cè)岔路。越往里走，水流聲越大，空氣也變得濕潤起來。通道開始向下傾斜，不久，眼前出現(xiàn)了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。河水呈暗綠色，深不見底，水聲嘩嘩，不知流向何方。暗河岸邊，是松軟的泥沙地，上面有一些凌亂的足跡，有人的，也有……一些形狀怪異、類似蹼或爪印的痕跡。

“小心！”蕭離立刻示意兩人停下，警惕地看向河面和對岸。對岸一片漆黑，看不真切。岸邊不遠處，似乎有一個半浸在水中的、人工開鑿的小碼頭，碼頭旁還系著一條破爛不堪的小木船，船身半腐，似乎一碰就碎。

“有腳印，不止一個人，而且時間不長?！敝x凌海忍著痛，蹲下身仔細查看，“看鞋印紋路，有官靴，也有江湖人常穿的薄底快靴……還有這些爪印，很新鮮，和之前襲擊我的怪物腳印很像！”

蕭離的心提了起來。有人的足跡，說明有其他人來過，可能是謝云舟，也可能是沈煉、岳獨行他們。但那些怪物的爪印，意味著這里并不安全，那些東西很可能在暗河附近活動。

他正在觀察，忽然，對岸的黑暗中，隱約傳來一聲短促的、似乎被捂住的驚呼，緊接著是幾聲模糊的打斗和器物碰撞聲，隨即又迅速沉寂下去，只剩下嘩嘩的水流聲。

是謝云舟？還是沈夜？亦或是其他幸存者？

蕭離和謝凌海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急切。必須立刻過河！但那條破船顯然無法使用。暗河水深流急，他們?nèi)齻€都帶傷，強行泅渡危險太大。

“看那里！”吳伯忽然指著上游方向。只見距離他們約二十余丈遠的暗河上游，靠近他們這邊的河岸，似乎橫亙著一條粗大的、黑乎乎的陰影，像是一根倒塌的巨大石梁或者石橋，橫跨了部分河面，雖然沒到對岸，但似乎能通到河中央的一處突出的礁石上，而從礁石到對岸，距離似乎近了很多。

“過去看看！”蕭離攙扶著謝凌海，吳伯舉著火把在前，三人小心翼翼地沿著河岸，向那疑似石梁的陰影處挪去。

走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那果然是一根斷裂的巨大石梁，似乎是古代橋梁的殘骸，斜斜地插入河岸，另一端沒入水中，但中間部分露出水面，形成一道勉強可以通行的、濕滑的“獨木橋”。石梁表面長滿了滑膩的青苔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危險。

“我先過去探路。”蕭離將謝凌海扶到一塊相對干燥的石頭上坐下，示意吳伯照看，自己則深吸一口氣，將火把插在岸邊，活動了一下還算靈活的右手，準備踏上那濕滑的石梁。

無論如何，必須盡快到達對岸。弟弟，或者其他同伴，可能正在危險之中。而那規(guī)律的心跳聲，在這靠近暗河的地方，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，更加沉重，仿佛就在不遠處的黑暗中，與嘩嘩的水流聲交織在一起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