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吳伯無法呼吸,雙眼突出,布滿血絲,雙手死死抓著繩套,那是他唯一的生機。
蕭離眉頭一擰,知道單憑蠻力硬拉,恐怕繩子沒斷,吳伯的手臂就先被扯斷了,或者他被流沙徹底吞沒。他目光一掃,落在流沙坑邊緣一塊半埋在沙中的、水缸大小的風化石上。
“凌海!穩住駱駝,準備接應!”蕭離對謝凌海喊了一聲,同時手腕一抖,繩子上傳來一股巧勁,并非直上直下地拉扯,而是帶著一種旋轉、向上提甩的力道。同時,他腳步移動,借著拉扯的反作用力,向那塊風化石掠去!
就在吳伯即將被流沙徹底淹沒的剎那,蕭離手中的牛皮繩猛地一甩、一抖!一股螺旋向上的勁力順著繩子傳遞過去,吳伯只覺得身體一輕,下陷的勢頭竟然被這股巧勁稍微阻滯了一下!而蕭離已飛身到了風化石旁,將牛皮繩飛快地在石頭突出的棱角上繞了兩圈,打了個死結,然后雙手握住繩子中段,再次發力!
這一次,有了風化石作為固定點,拉力大增!蕭離雙臂肌肉賁張,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吐氣開聲,全身內力鼓蕩,灌注雙臂!
“起!”
隨著蕭離一聲低喝,吳伯只覺得纏在手臂上的繩套驟然收緊,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傳來,硬生生將他從流沙中拔出了一截!口鼻脫離了沙土,他貪婪地大口呼吸,卻被灌了滿嘴的沙子,嗆得劇烈咳嗽。
“抓緊!別松手!”蕭離的聲音透過風沙傳來,沉穩有力。
吳伯用盡全身力氣,雙手死死抓住繩套,指甲都嵌入了牛皮中。蕭離再次發力,配合著繩索在風化石上的摩擦和固定,一點一點,將吳伯從流沙的死亡擁抱中向外拖拽。
流沙的吸力大得驚人,每將吳伯拖出一寸,都異常艱難。蕭離額頭青筋隱現,顯然也用盡了全力。謝凌海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,卻又不敢上前添亂,只能死死拉住受驚的韁繩,防止馱著謝云舟的駱駝也沖入險地。
就在吳伯大半個身子被拖出流沙坑,眼看就要成功之際,異變再生!
那匹與吳伯一同陷落的駱駝,在絕望的掙扎中,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,竟然撞向了正在被拖拽的吳伯!同時,駱駝垂死的掙扎也徹底破壞了周圍沙層的穩定,流沙坑的范圍似乎有擴大的趨勢,邊緣的沙地開始松動、滑落!
吳伯被駱駝一撞,身體失去平衡,抓著繩套的手一松,整個人再次向流沙中沉去!而駱駝也在這最后一撞之后,耗盡了力氣,發出一聲悲鳴,迅速被流沙吞沒,消失不見。
“吳伯!”謝凌海和蕭離同時驚呼。
眼看吳伯就要再次被吞沒,蕭離眼中厲色一閃,猛地松開握著繩索的手,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前急掠,在松軟的、正在塌陷的流沙坑邊緣借力一點,險之又險地避過下陷區域,一把抓住了吳伯再次揮舞出來的手臂!
“喝!”蕭離吐氣開聲,抓住吳伯手臂的同時,另一只手在腰間一抹,一道寒光閃過,竟是一柄尺許長的短刀。他毫不猶豫,手起刀落,斬斷了連接在風化石上的牛皮繩――繩索已被繃緊到極限,又受到駱駝撞擊的牽扯,隨時可能崩斷,反而會傷到吳伯。
繩索一斷,蕭離和吳伯頓時失去了向上的拉力,兩人同時向下急墜!但蕭離早已計算好,在斬斷繩索的瞬間,他已將全身內力灌注雙腳,在流沙上一蹬,同時借著下墜之勢,將吳伯猛地向流沙坑外、謝凌海所在的方向甩去!
“接住!”
謝凌海早已蓄勢待發,見狀立刻松開韁繩(駱駝已被他拴在旁邊一塊大石上),飛身撲上,在吳伯即將落地的瞬間,一把將其抱住,兩人一起在沙地上滾出好幾圈,卸去力道。
而蕭離在甩出吳伯之后,身體也因反作用力加速下墜,瞬間被流沙淹到了大腿!流沙的吸力傳來,要將他拖入無盡的深淵。
“蕭大俠!”謝凌海和驚魂未定的吳伯同時驚呼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蕭離手腕一翻,那柄短刀脫手飛出,并非射向遠處,而是射向了他身旁流沙坑邊緣、一塊剛剛因沙層滑動而露出的、黑色堅硬的巖石!短刀深深嵌入巖石之中,直至沒柄!
蕭離在短刀脫手的瞬間,手臂一抖,一道幾乎微不可見的、極其堅韌的細絲從他袖中激?射而出,末端帶著一個小小的飛爪,精準地扣在了短刀的刀柄環扣之上!這細絲不知是何材質,看似纖細,卻異常牢固。
借著這細絲一蕩之力,蕭離下墜之勢驟緩,同時他腰腹用力,身體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轉,雙腳在旁邊的沙壁上一蹬,雖然沙壁松軟,但借到了一點力道,配合細絲的拉力,竟硬生生從流沙中拔身而起,如同鷹隼般掠過數丈距離,穩穩落在了流沙坑外、謝凌海和吳伯身邊。
整個救援過程,不過發生在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,卻是險象環生,生死一線!蕭離的應變、機巧、武功和果決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“蕭大俠!”謝凌海連忙上前,只見蕭離臉色也有些發白,氣息微亂,顯然剛才那番爆發和應對,消耗不小。他褲腿和靴子上沾滿了濕滑的沙泥,看起來頗為狼狽,但總算安然脫險。
“我沒事。”蕭離擺了擺手,示意無妨,目光看向癱坐在沙地上、驚魂未定、渾身沾滿沙泥、狼狽不堪的吳伯,“吳伯,你怎么樣?可曾受傷?”
吳伯劇烈地咳嗽著,吐出嘴里的沙子,臉色由白轉紅,又由紅轉青,好半晌才喘過氣來,掙扎著跪倒在地,對著蕭離“砰砰”磕頭,老淚縱橫:“多謝蕭大俠救命之恩!多謝蕭大俠救命之恩!老奴……老奴這條賤命,是蕭大俠撿回來的!日后做牛做馬,也要報答蕭大俠!”
“不必如此,快起來。”蕭離扶起吳伯,檢查了一下,發現他只是驚嚇過度,嗆了些沙子,有些皮外傷,并無大礙,這才真正松了口氣。損失了一匹駱駝和部分物資固然可惜,但人沒事,就是萬幸。
謝凌海也扶起吳伯,幫他拍打身上的沙土,心中后怕不已。方才那流沙陷阱出現的太過突然,范圍又大,若非蕭離反應神速、手段高超,吳伯今日必死無疑。這沙漠,果然處處殺機。
蕭離走到流沙坑邊緣,小心地避開松動區域,看向坑中。那匹駱駝早已不見了蹤影,只有流沙表面還在微微蠕動,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。他拔出嵌在巖石上的短刀,收回那奇異的細絲,仔細看了看坑底。流沙之下,隱約可見一些黑色的、濕滑的淤泥,散發著更明顯的腥氣。看來這里不僅是流沙,下方很可能有古代河床殘留的、深不見底的淤泥層,一旦陷入,神仙難救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流沙范圍可能還會擴大。”蕭離沉聲道,目光投向東北方,“我們必須盡快離開,找到‘白骨甸’或別的堅實落腳點。物資損失了一些,但清水和主要干糧還在,支撐到下一個綠洲應該問題不大。走!”
三人不敢再作停留,謝凌海牽過僅剩的那匹馱著謝云舟的駱駝,吳伯雖然驚魂未定,但咬咬牙,也起身跟上。蕭離依舊在前面探路,但更加小心,幾乎每走幾步就要用探桿試探許久。
這一次的流沙陷阱,比昨日更加兇險,也更加詭譎,給他們敲響了警鐘。死亡之海的名號,絕非虛傳。前路,還有多少這樣的陷阱在等待著他們?而那傳說中的“白骨甸”,是否就能提供暫時的安全和線索?
風,依舊在呼嘯,卷起沙塵,迷蒙了前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