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衛的闖入,如同在一鍋即將沸騰的油中滴入了冷水!“祭師”前撲的身形,硬生生頓住了。他(她)可以不在乎這些螻蟻般的守衛的生死,但此刻地下的變故不明,會主(蒼龍)情況未知,地牢火勢蔓延,若再與這些驚慌失措的守衛發生沖突,或者讓岳清霜趁亂真的逃出地牢,甚至引動更大的亂子,驚擾了會主閉關,那后果……即使是“祭師”,也承擔不起會主的怒火!
就在“祭師”身形一頓、權衡利弊的這電光石火之間――
“咳咳……救……救命……姐姐……姐姐還在里面……”一個微弱、凄慘、帶著無盡驚恐和哭腔的女聲,從“祭師”身后、岳清影倒下的方向響起。是岳清影!她竟然還沒有死,而且在這種時候,用盡最后力氣,發出了求救的呼喊!她深知,此刻闖入的守衛,是變數,也是機會!她必須將水攪得更渾!
果然,守衛們聽到岳清影(二小姐)的呼救,更加慌亂。雖然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看守地牢,尤其是看好大小姐岳清霜,但二小姐岳清影同樣身份特殊,若是死在這里,他們同樣吃罪不起!幾個守衛下意識地就朝著岳清影的方向沖去,試圖滅火救人。
“祭師”灰白色的眼眸中寒光爆閃,殺意幾乎凝成實質!他(她)猛地轉頭,看向那發出聲音、破壞了他(她)決斷的岳清影,枯瘦的手掌抬起,就要將這個礙事的小蟲子徹底碾死!
“攔住他!他要殺二小姐滅口!”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藏身拐角垃圾堆后的岳清霜,用盡全身力氣,嘶聲喊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!她的聲音不大,甚至因為受傷和虛弱而斷斷續續,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!
這句話,如同驚雷,在所有守衛耳邊炸響!滅口?祭師要殺二小姐滅口?為什么?難道地牢起火、地下震動,都和祭師、甚至和堡主(他們尚不知道蒼龍真實身份)有關?二小姐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?一時間,各種猜測、恐懼、疑惑,充斥了這些守衛的腦海,讓他們看向“祭師”的目光,瞬間充滿了驚疑和警惕!原本沖向岳清影的腳步,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,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。
“祭師”抬起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他(她)可以不在乎這些螻蟻的想法,但此刻,岳清霜這句話,無疑是將他(她)推到了所有守衛的對立面!如果他(她)此刻執意要殺岳清影,那就等于坐實了“滅口”的指控,這些守衛雖然武功低微,但一旦嘩變,或者將消息傳出去,必然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,尤其是在會主閉關、地下生變這個敏感時刻!
時機,再次出現了稍縱即逝的縫隙!
岳清霜喊出那句話后,沒有絲毫猶豫,甚至沒有去看“祭師”和守衛的反應。她強忍著左肩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,猛地從藏身的拐角沖出,不是沖向被撞開的地牢大門――那里有守衛,有“祭師”,是死路!――而是沖向地牢通道的另一側,那條更加幽深、黑暗、似乎通往地下更深處的岔路!那是之前“祭師”出來的方向,也是震動和隱約轟鳴傳來的方向!那里或許更加危險,但此刻,卻是唯一可能避開“祭師”和守衛正面圍堵的路徑!
“站住!”
“攔住她!”
“祭師”和守衛頭目幾乎同時厲喝出聲!
“祭師”身形一動,就要追擊。但幾名被岳清霜那句“滅口”驚得疑神疑鬼的守衛,卻下意識地橫移了半步,擋在了“祭師”和岳清霜之間,雖然他們臉上充滿了恐懼,握著兵刃的手也在發抖,但并沒有立刻讓開。對未知的恐懼,對“滅口”的猜疑,對自身職責的混淆,讓他們在這一瞬間,做出了本能的選擇――先看看情況!
“滾開!”“祭師”嘶啞的聲音中充滿了暴怒,袍袖一揮,陰寒勁氣勃發,擋路的幾名守衛如遭重擊,慘叫著吐血倒飛出去,撞在墻壁上,生死不知。但這瞬間的阻攔,已經足夠!
岳清霜的身影,已經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,消失在了那條幽深岔路的拐角處!只有地上點點滴滴、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,和空氣中殘留的、極其微弱的、屬于“血玉”的奇異波動,指明了她的去向。
“追!她受了重傷,跑不遠!格殺勿論!”“祭師”灰白色的眼眸中,殺意幾乎要溢出來,嘶啞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。他(她)再也顧不上是否會驚動會主,也顧不上倒在地上的岳清影和那些混亂的守衛,黑袍一展,如同鬼影,朝著岳清霜消失的岔路急追而去!比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岳清影,身負“血玉”、且很可能已經通過剛才的刺激和變故、與“血玉”產生更深層未知變化的岳清霜,才是絕不能有失的關鍵!更何況,這條岔路,通往的可是……會主閉關的密室區域外圍!絕不能讓這個“容器”誤打誤撞闖進去!
剩下的守衛面面相覷,看著倒地生死不知的同伴,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勢,看著倒在火邊、不知死活的二小姐,又看了看“祭師”和大小姐消失的幽深岔路,一時間手足無措。
“頭兒……怎么辦?”一個守衛顫抖著問。
守衛頭目臉色變幻不定,看看火,看看岔路,又看看地上**的同伴和岳清影,一咬牙:“你們兩個,滅火!你們兩個,把受傷的兄弟和二小姐先抬出去!其他人,跟我來!去追大小姐!記住,要活的!”他終究不敢完全違背“祭師”那“格殺勿論”的命令,但“要活的”三個字,也給自己留了后路。畢竟,大小姐似乎牽扯到堡主和祭師的某些秘密,死了或許更麻煩。
留下幾人救火、救人,守衛頭目帶著剩下幾個還能動的守衛,硬著頭皮,也沖進了那條幽深、黑暗、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岔路。地牢中,只剩下越來越大的火勢,滾滾濃煙,傷者的**,以及遠處地下傳來的、越來越清晰的、令人心悸的沉悶轟鳴。
而倒在火堆邊緣、看似昏迷不醒的岳清影,在守衛將她抬起、準備帶離時,那沾滿血污和灰塵的長長睫毛,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。一抹極淡的、混合著痛苦、決絕和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,在她緊閉的眼皮下,一閃而逝。
姐姐……一定要逃出去啊……
幽深、黑暗、仿佛沒有盡頭的岔路中,岳清霜踉蹌著,拼命奔跑。左肩的傷口已經麻木,但失血和鐐銬的吞噬,讓她的體力飛速流逝。眼前一陣陣發黑,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煙灼燒后的劇痛和血腥味。身后的通道中,那陰冷、如同跗骨之蛆的殺意,正在迅速接近!
她不知道自己逃向的是什么地方,只知道不能停,絕不能停!身后是“祭師”,是絕路。前方,或許是更加恐怖的絕地,或許是……一線渺茫的生機?無論如何,她必須跑下去,為了清影用命創造的這稍縱即逝的機會,為了那不知身在何方、但一定也在為她奮戰的沈夜,更為了自己胸中那口不屈的氣!
黑暗,如同潮水般涌來,試圖將她吞噬。但胸口那枚雖然黯淡、卻依舊溫熱的“血玉”,和靈魂深處那份堅韌的意志,如同黑暗中的微光,支撐著她,踉蹌著,一步,又一步,奔向那未知的、仿佛永遠也看不到出口的、黑暗甬道的深處。
身后的殺意,越來越近。前方的黑暗,深不見底。
地牢的火,還在燃燒。地下的震動,愈發劇烈。
岳家堡的這個夜晚,注定無人入眠。而這場始于地牢的混亂與逃亡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,正迅速擴散,即將席卷整個岳家堡,甚至……更遠的地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