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蕭大哥,我們必須去救她!”沈夜看著蕭離沉默凝重的臉色,急聲道,掙扎著想要下床,“我能感覺到,她很危險!再不去,就來不及了!”
“胡鬧!”蕭離一把按住他,語氣罕見地嚴厲,“你現在這個樣子,怎么去救?走去送死嗎?你知道她現在具體在哪里嗎?你知道岳家堡,不,青龍會現在有多少高手守在那里嗎?你這樣沖動,不僅救不了她,反而會害死你自己,也會打草驚蛇,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!”
沈夜被蕭離的話噎住,臉色漲紅,卻無法反駁。蕭離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殘酷的現實。他現在連走路都困難,談何去青龍會重重守衛的地方救人?
無力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再次纏緊了他的心臟。他頹然坐倒,雙手緊緊握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滲出血絲,卻渾然不覺。為什么?為什么他總是這么弱?為什么他總是在乎的人陷入危險時,無能為力?在“夜梟”時是這樣,面對岳獨行時是這樣,現在,還是這樣!
那些涌入腦海的、屬于“前世”的、破碎的記憶畫面,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憤怒和不甘,再次變得活躍起來。尤其是那雙暗金色的、流著血淚的眼眸,其中蘊含的、仿佛能焚盡天地的憤怒和毀滅一切的沖動,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意識。
“力量……我需要力量……”一個低沉而充滿誘惑的聲音,仿佛在他靈魂深處響起,帶著古老的回響,“釋放我……接納我……你便能擁有撕碎一切阻礙的力量……去救你想救的人……去毀滅你的敵人……”
不!沈夜猛地搖頭,試圖將那充滿誘惑和毀滅的低語驅散。他不能迷失!不能被這“烙印”中的意志吞噬!如果變成了只知道毀滅的怪物,那他還是沈夜嗎?那他還如何去救岳清霜?
“沈夜!”蕭離察覺到沈夜氣息的劇烈波動,以及眉心再次隱隱浮現的暗金色紋路,心中一凜,知道是那“烙印”在沈夜情緒劇烈波動時又開始作祟。他不敢怠慢,立刻將一股清涼平和的“青囊真氣”渡入沈夜心脈,同時低喝道:“守住本心!別被那些混亂的記憶和情緒影響!你是沈夜!不是別的任何人!”
清涼的真氣如同一泓清泉,暫時澆滅了沈夜心中翻騰的怒火和那來自“烙印”的低語誘惑。沈夜大口喘息著,眼中的暗金色光芒緩緩褪去,重新恢復清明,但額頭上已是冷汗涔涔,臉色更加蒼白。
“對……對不起,蕭大哥。”沈夜頹然道,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力,“我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“這不怪你。”蕭離的語氣緩和下來,帶著一絲心疼和凝重,“那‘烙印’與你的魂魄相連,你情緒越激動,它就越容易反客為主。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,尤其是在面對與岳姑娘相關的事情時。”
沈夜沉默地點了點頭。他也感覺到了,每當涉及到岳清霜,他的情緒就特別容易失控,而那“烙印”也異常活躍。這二者之間,似乎存在著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、深刻的聯系。
“岳姑娘的事,我們不能不管,但更不能魯莽。”蕭離沉吟道,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,“你方才說,你能感覺到她的呼喚,源自東方,而且充滿了痛苦和悲傷。這說明她的處境確實不妙,但同時也說明,她還活著,而且,她的‘血玉’和你的‘烙印’之間的共鳴,很可能是一種雙向的感應。她在試圖通過這種方式,傳遞信息,或者……呼喚你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沈夜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。
“我們需要一個計劃。”蕭離沉聲道,“首先,你必須盡快恢復行動能力,哪怕只是能行走。我會設法加快你外傷的愈合,但內里的余毒和‘烙印’,急不得,必須慢慢來。其次,我們需要情報。岳姑娘究竟在何處,青龍會有什么動向,岳獨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,我們一無所知。盲目行動,死路一條。”
“我們可以聯系‘夜梟’!”沈夜忽然道,眼中閃過一絲光芒,“雖然‘梟首’……不,是青龍會主蒼龍,可能已經控制了‘夜梟’高層,但‘夜梟’組織龐大,底層人員未必清楚真相。而且,我之前在組織里,也有幾個可以信任的兄弟,或許能打探到一些消息。”
蕭離聞,眼睛微微一亮。這倒是一個思路。“夜梟”作為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之一,情報網絡必然極其發達。即便高層被青龍會滲透,但龐大的底層和中層,未必是鐵板一塊。如果能聯系上沈夜信任的舊部,或許真能獲取一些關鍵情報。
“有把握嗎?”蕭離問,“你的身份已經暴露,青龍會必然在追查你的下落。聯系舊部,風險極大。”
“值得一試。”沈夜眼神堅定,“總比在這里干等著強。而且,我也需要知道,組織里……到底發生了什么。”他想起了白虎,那個曾經亦師亦友、卻在最后關頭背叛的副首領,心中一陣刺痛。還有其他的兄弟,他們是否也身不由己?是否也成了青龍會的棋子?
蕭離看著沈夜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,心中稍安。只要心氣不散,就有希望。
“好。但此事需從長計議,確保萬無一失。”蕭離點頭,“你先把身體養好,至少能下地行走,不易被人看出破綻。我會出去打探一下黑石鎮的情況,看看能否買到一些必要的藥材,順便了解一下最近的風聲。聯系‘夜梟’舊部的事,等你狀態好些,我們再做打算。”
沈夜點了點頭,他知道蕭離說得對。現在他這副樣子,別說聯系舊部,走出這個院子都可能被青龍會的眼線發現。
“還有,”蕭離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道,“關于你體內的‘烙印’,和你感受到的那些……記憶。在沒有弄清楚它們的來歷和影響之前,盡量不要主動去接觸,更不要被其中的情緒左右。那些……或許是‘前世’的記憶,但今生,你是沈夜。記住這一點。”
前世……今生……
沈夜默然。那些破碎的畫面,強烈的情感,暗金色的眼眸,蔚藍色的溫柔,毀天滅地的憤怒,刻骨銘心的悲傷……這一切,難道真的屬于某個遙遠時代的“他”嗎?那現在的“他”,又是誰?是那個古老存在的轉世?還是僅僅繼承了其部分力量和記憶的載體?
他不知道。這個問題太過宏大,也太過詭異,超出了他現在的理解范疇。
他只知道,他現在是沈夜。他有必須要做的事情,有必須要救的人,有必須要弄清楚的真相。
至于“前世”是誰,為何而戰,為何而悲,那是以后才需要考慮的事情。如果這“前世”的力量能為他所用,他不會拒絕。但如果這力量試圖吞噬“今生”的他,那他也會拼死抵抗。
“我明白,蕭大哥。”沈夜緩緩說道,聲音雖然依舊虛弱,卻帶著一種歷經磨難后的沉淀和堅定,“我是沈夜。以前是,現在是,以后……也只會是沈夜。”
蕭離看著他眼中的光芒,點了點頭,不再多。他起身,走到窗邊,透過破布的縫隙,望向外面昏黃的風沙。
前路依舊迷霧重重,危機四伏。但至少,他們有了方向,有了目標。
沈夜重新躺下,閉上眼,不再主動去觸碰那些記憶,而是嘗試著運轉蕭離傳授的、粗淺的導引氣息法門,引導體內那微弱的新生暖流,緩緩修復受損的經脈和內腑。同時,他也分出一絲心神,如同最警惕的哨兵,監控著丹田、心口、眉心那三團暗金色的能量,以及……那來自東方遙遠的、時斷時續的、悲傷的呼喚。
岳清霜,等我。
無論你是因“血玉”而與我命運相連的羈絆,還是今生我愿意舍命相護的人,我都會來救你。
前世已矣,今生方長。
我沈夜的路,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