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獨行倒吸一口涼氣,本就蒼白的臉色,此刻更是慘白如紙。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,船遲又遇打頭風!自己重傷瀕死,困于絕地,竟然還遇到了這等兇物!
看這巨蟒的體型和氣息,顯然不是凡種,恐怕已有了一些氣候,算得上是兇獸。若是平時,岳獨行一劍便可斬殺。但此刻……他連抬起手臂都覺費力,如何與這龐然大物搏斗?
巨蟒似乎也察覺到眼前這個“獵物”的虛弱,幽綠的蛇眼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狡黠和貪婪。它不再猶豫,整個身軀如同黑色的潮水,從陰影中游出,粗壯的身軀摩擦地面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聲,迅速向著岳獨行逼近。它張開了血盆大口,腥風撲面而來,露出了里面閃爍著寒光的、倒鉤狀的毒牙。
真正的困獸之斗,此刻才開始。
前有絕路,后有追兵,身側還有這致命的兇獸。岳獨行,這位曾經叱咤江湖、名震天下的青城掌門,此刻真正陷入了上天無路、入地無門的絕境。
他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巖壁,緩緩站起身,盡管身體在微微顫抖,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。他左手緊握著微微發燙的斷龍鑰,右手握緊了冰涼的長劍,劍尖斜指地面,指向那蜿蜒而來的死亡陰影。
眼神中,沒有恐懼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平靜,和一絲深藏的不甘與決絕。
就算死,也要站著死。青城派掌門,可以戰死,可以力竭而亡,但絕不能成為一條畜生的腹中餐!
巨蟒似乎被眼前這個“弱小”獵物眼中透出的冰冷殺意激怒了,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,游走的速度驟然加快,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,帶著腥風,猛地撲向岳獨行!
岳獨行瞳孔收縮,用盡全身最后力氣,向側面狼狽地翻滾。
“砰!”
巨蟒的頭顱重重撞在岳獨行剛才倚靠的巖壁上,碎石飛濺,整個洞穴都仿佛震顫了一下。一擊不中,巨蟒更為惱怒,粗長的尾巴如同鋼鞭,帶著呼嘯的風聲,橫掃而來,封死了岳獨行所有退路!
避無可避!
岳獨行眼中厲色一閃,不退反進,竟向著巨蟒橫掃而來的尾巴內側,合身撲去!同時,他將僅存的、恢復的那一絲微弱內力,毫無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長劍,劍身發出低微的顫鳴,亮起一抹黯淡卻決絕的青色光華!
他沒有去斬那粗壯得離譜的蛇尾,而是將長劍,如同暗器一般,脫手擲出!目標,直指巨蟒那兩點幽綠光芒之間,略靠下的位置――蛇的七寸!
這是搏命的一擊,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、最具威脅的攻擊!賭上所有的運氣和殘存的力量!
“咻――!”
長劍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精準無比地射向巨蟒七寸!
然而,重傷虛弱的岳獨行,終究是低估了這兇獸的狡詐和敏捷。在長劍及體的瞬間,巨蟒似乎察覺到了危險,龐大的頭顱猛地一偏!
“噗嗤!”
長劍未能命中七寸要害,而是深深刺入了巨蟒頸部偏下的位置,直沒至柄!暗紅色的、帶著腥臭味的蛇血,如同噴泉般激?射而出!
“嘶――!!!”
巨蟒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到極點的嘶鳴,整個身軀瘋狂地扭動起來,粗壯的蛇尾如同失控的巨蟒(名副其實),瘋狂抽打著洞穴的巖壁和地面,碎石亂飛,地動山搖!被重創的兇獸,陷入了徹底的狂暴!
岳獨行擲出長劍后,已是真正的油盡燈枯,連挪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狂暴的蛇尾,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,向他橫掃而來!腥風撲面,死亡的氣息,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結束了么……
他緩緩閉上眼,左手緊緊握著斷龍鑰,右手下意識地按在懷中玉盒之上。清霜,爹盡力了……
然而,預料中粉身碎骨的劇痛并未傳來。
就在那狂暴蛇尾即將掃中岳獨行的千鈞一發之際――
“嗡――!”
他緊握在左手中的斷龍鑰,似乎是被岳獨行瀕死前凝聚的最后意念,或者是他體內青城派嫡傳的純陽內力,又或者是飛濺的蛇血刺激,猛然間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、熾烈奪目的暗金色光芒!
這光芒并不刺眼,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厚重、威嚴、仿佛能鎮壓一切邪祟兇煞的磅礴氣息!光芒以斷龍鑰為中心,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,瞬間籠罩了岳獨行周身三尺范圍!
那狂暴掃來的蛇尾,一接觸到這暗金色的光暈,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墻鐵壁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竟被硬生生彈開!不僅如此,光暈似乎對巨蟒有著極強的克制和傷害,蛇尾接觸光暈的部位,鱗片迅速變得黯淡、焦黑,仿佛被烈焰灼燒過一般!
“嘶嘶嘶――!!!”
巨蟒發出更加凄厲痛苦的嘶鳴,看向岳獨行手中那枚散發著暗金色光芒令牌的眼神,充滿了本能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懼!它那龐大的身軀,如同見到了天敵一般,瘋狂地向后蜷縮,再也不復之前的兇悍,只想離那光芒越遠越好!甚至顧不上頸部的傷口,扭動?著身軀,倉皇地向著來時的陰影深處逃去,轉眼間就消失不見,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郁的血腥氣。
暗金色的光芒持續了數息,然后緩緩收斂,重新沒入斷龍鑰中。洞穴內恢復了昏暗,只有玉盒縫隙透出的微光和岳獨行粗重艱難的喘息聲。
岳獨行勉強睜開眼,看著手中恢復平靜、但觸手依舊溫熱的斷龍鑰,又看了看巨蟒逃竄的方向,以及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蛇血和被掃得一片狼藉的地面,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,以及更深沉的震驚和思索。
這斷龍鑰……竟有如此威能?能逼退甚至創傷這等兇獸?它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?
然而,不等他細想,強行催動最后意念激發斷龍鑰,本就透支的精神再也支撐不住,眼前一黑,徹底失去了意識,癱倒在地。手中,依舊緊緊握著那枚救了他一命的古樸令牌。
洞穴內,再次恢復了死寂。只有水滴聲,依舊不緊不慢地響著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很久,也許只是一小會兒。
“嘩啦……嘩啦……”
碎石滾落的聲音,隱約從岳獨行滾落下來的那個陡坡上方傳來。緊接著,是刻意壓低的、帶著警惕的對話聲:
“下面好像有動靜?還有血腥味!”
“小心點,說不定是岳獨行那老賊躲在這里!”
“玄武大人有令,生要見人,死要見尸!下去看看!”
“這坡太陡了,繩子!快放繩子!”
追兵,終究還是循著蹤跡,找到了這里。
昏迷不醒的岳獨行,如同砧板上的魚肉,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對即將到來的危險,毫無所覺。
真正的困獸,在擊退兇獸之后,依舊未能逃脫羅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