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靜靜立于中央巖石之上,仿佛被遺忘的岳獨行,動了!
他等待的,就是這一刻!混亂,是唯一的生機!他之前不惜重傷施展“天地同悲”,又以身為餌,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,除了為女兒爭取時間,何嘗不是在等待一個變數,一個可以打破僵局、渾水摸魚的契機?如今,契機來了!
混亂,對弱者而是災難,對真正的強者和智者而,卻是最好的掩護和舞臺!
岳獨行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胸口翻騰欲嘔的血氣和經脈中針扎般的刺痛。他之前的虛弱,半是真,半是假。真的,是他確實受傷極重,內息耗損嚴重;假的,是他一直保留著最后一分底力,一份足以支撐他發動一次雷霆攻擊、然后遠遁千里的底力!
“嗡――!”
手中長劍,發出低沉的顫鳴,劍身之上,一抹極其黯淡、卻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光華,悄然流轉。這不是之前“天地同悲”那種大范圍的禁制,而是將所有殘存力量,凝聚于一點,追求極致速度和殺傷的必殺之劍!
他的目標,并非任何人,而是――那桿依舊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的白虎大旗下方,因混亂而無人注意的、通往斷鷹澗深處方向的、一處亂石嶙峋的狹窄縫隙!那是他早已觀察好的、唯一可能在不引起大規模注意的情況下,悄然脫身的路徑!
“走!”
一聲低喝,岳獨行動了!他的身形,如同鬼魅,又如同融入了風中,快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、幾乎無法捕捉的青色殘影!在混亂的戰場、嘶吼的人群、交織的兵刃光影中,這道殘影如同游魚逆水,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的阻擋,幾個閃爍,便已接近了那處縫隙!
“岳獨行要逃!”
“攔住他!”
幾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!是青龍使者、玄武使者,以及一直分心關注岳獨行的駱炳!
他們雖然深陷混亂和內斗,但從未真正忘記岳獨行和斷龍鑰!此刻見岳獨行突然暴起,直撲那看似絕路的縫隙,頓時醒悟過來――他要逃!趁亂逃走!
青龍使者距離最近,反應也最快!他手中白玉折扇脫手飛出,化作一道白光,帶著尖銳的破空聲,直射岳獨行后心!扇骨邊緣,彈出數道寒光閃閃的利刃!
玄武使者手中細劍一抖,一點幽藍寒星,后發先至,悄無聲息地刺向岳獨行側肋,角度刁鉆,狠毒無比!
駱炳則甩手射出三支喂毒袖箭,呈品字形封住岳獨行前方去路!
就連一直作壁上觀的朱雀使者,也嬌叱一聲,手中赤紅短刃脫手飛出,如同兩道流火,一左一右,交叉斬向岳獨行雙肩!
四大高手,雖處不同方位,心思各異,但在此刻,竟不約而同地對岳獨行發動了致命的攔截!斷龍鑰,絕不能讓他帶走!
面對這來自四面八方的致命襲擊,岳獨行仿佛背后長眼,對射向后心的折扇、刺向側肋的細劍、封住前路的毒箭、斬向雙肩的流火,竟是不閃不避!他眼中只有前方那道縫隙,那道通往生路,或許也通往更深遠謀劃的縫隙!
他將所有殘存的內力,所有燃燒生命的潛能,盡數灌注于雙腿和手中長劍!速度,再快一分!
“嗤啦!”
白玉折扇邊緣的利刃,劃破了他后背的衣衫,帶起一溜血花,但未能深入。
幽藍細劍擦著他的腰側掠過,帶走一片皮肉,傷口瞬間發黑,但被他以精純內力死死鎖住毒氣。
三支毒箭被他險之又險地以毫厘之差避開,射入身后巖石,火星四濺。
兩道赤紅流火,被他回手一劍,精準無比地點在刃尖,借力前沖,速度更快!
這一切,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!岳獨行悶哼一聲,嘴角鮮血狂涌,新傷舊創一起爆發,臉色瞬間金紙,但他前沖之勢,絲毫未減!反而借著朱雀使者雙刃的沖擊力,身形如炮彈般,射入了那道狹窄的亂石縫隙之中!
“追!”
青龍使者、玄武使者幾乎同時厲喝,身形展動,就要追入。駱炳和朱雀使者也毫不猶豫,緊隨其后。
然而,那縫隙狹窄曲折,僅容一人通過,且岳獨行在沖入的瞬間,回手一劍,斬在縫隙上方的巖石上!
“轟隆!”
本就風化嚴重的巖石應聲崩塌,大大小小的石塊滾落,瞬間將狹窄的入口堵死了大半!
青龍使者等人追到近前,看著那被亂石堵塞、僅余一絲縫隙的入口,以及縫隙深處迅速遠去的、幾乎微不可察的衣袂破風聲,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煮熟的鴨子,竟然在眼皮子底下,飛了!
而且,是在他們三方勢力互相牽制、內斗不休的情況下,被他趁亂逃走了!
奇恥大辱!
“搜!他受傷極重,跑不遠!掘地三尺,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!”青龍使者幾乎是咬著牙,從齒縫里擠出這句話。
玄武使者一不發,只是盯著那堵塞的縫隙,斗篷下的陰影中,目光閃爍不定。
駱炳臉色鐵青,狠狠一拳砸在旁邊巖石上。兀術魯已經帶著殘兵沖出了包圍圈,不知所蹤。如今岳獨行也跑了,斷龍鑰下落不明……他這次的任務,算是徹底失敗了!回去如何向陸炳交代?
朱雀使者收回雙刃,把玩著,嬌媚的臉上笑容依舊,眼神卻深不見底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斷鷹澗口,寒風依舊凜冽。廝殺聲漸歇,只留下滿地的尸體、鮮血,和一片狼藉。青龍會、錦衣衛、北莽鐵騎,三方勢力各懷鬼胎,互相算計,最終卻落得個三敗俱傷,讓最主要的獵物趁亂逃脫。
而誰也沒有注意到,在那崩塌的亂石縫隙深處,一點微弱的、暗金色的光芒,一閃而逝。仿佛是斷龍鑰的余暉,又仿佛,是另一雙隱藏在更深處陰影中的眼睛,悄然睜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