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斗結束得很快。從黑衣死士出現,到全部變成地上的尸體,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。洞窟中,只剩下濃烈的血腥氣,和眾人粗重的喘息。
龜叟一屁股坐倒在地,大口喘著氣,后背那道被觸手擦過的傷口火辣辣地疼,之前吸入的甜腥毒氣也在隱隱發作,讓他頭暈目眩。沈夜則靠在巖壁上,臉色已經由青轉黑,呼吸微弱,顯然中毒已深,全靠一口精純內力強撐著。
岳清霜(謝婉清)和岳清霜(岳清霜)相互攙扶著,臉色蒼白,驚魂未定。看著地上橫七豎八、死狀各異的黑衣死士尸體,尤其是他們那雙至死都冰冷無情的眼睛,兩姐妹心中都泛起陣陣寒意。這就是“影殺”?謝家最隱秘的刀?他們為何要對自己人下手?目標到底是誰?
夜梟收刀,快步走到那名被謝云舟擊殺的頭目尸體旁,蹲下身,扯下他的蒙面黑巾。露出一張平凡無奇、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孔,毫無特征,屬于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種。她又仔細檢查了尸體全身,在尸體的貼身內衣口袋里,摸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、非金非木、入手冰涼的黑色令牌。
令牌正面,刻著一個古樸的“影”字,背面,則是一個小篆的“七”字。
夜梟拿著令牌的手,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她站起身,將令牌雙手遞給謝云舟,聲音干澀:“七少爺,是‘影殺’第七小隊,‘追魂令’,見令如見家主,有先斬后奏之權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,“第七小隊的隊長‘影七’,三年前執行任務時失蹤,尸骨無存。此人,不是影七。”
謝云舟接過令牌,指尖拂過那個冰冷的“七”字,墨色的眸子深處,仿佛有風暴在凝聚,但表面卻平靜得可怕。他將令牌收起,沒有看夜梟,而是走到沈夜身邊,蹲下身,指尖搭上沈夜的腕脈。
沈夜的脈象紊亂微弱,一股陰寒歹毒的尸氣,混合著一種奇異的、仿佛能侵蝕生機的毒素,正沿著他的經脈瘋狂肆虐,已逼近心脈。
謝云舟眉頭微蹙,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,倒出一粒龍眼大小、通體碧綠、異香撲鼻的丹丸,不由分說,捏開沈夜的牙關,將丹丸塞了進去。丹丸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涼的液體,順喉而下。
隨即,謝云舟并指如風,迅速點了沈夜胸口幾處大穴,暫時護住心脈。然后,他握住沈夜受傷的左肩,掌心內力吞吐,一股精純陰柔、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內力,緩緩渡入沈夜體內,引導著藥力,與那肆虐的尸毒和詭異毒素對抗。
沈夜身體劇震,臉上青黑之氣翻涌,片刻后,“哇”地一聲,噴出一大口腥臭發黑的血塊。血塊落地,竟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,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小坑。吐出血塊后,沈夜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,但那股青黑死氣卻消退了不少,呼吸也平穩了一些。
“毒已暫時壓制,但尸氣侵體,傷了本源,需盡快靜養驅毒。”謝云舟收回手,聲音依舊平淡,但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珠,顯然為沈夜驅毒,消耗不小。
“多謝。”沈夜虛弱地睜開眼睛,看著謝云舟,低聲道謝,眼中神色復雜。剛才謝云舟救他于弩箭之下,此刻又耗費內力為他驅毒,這份人情,欠得大了。
謝云舟沒有回應,站起身,目光掃過滿地的黑衣死士尸體,最后落在夜梟身上。
“影殺第七小隊,三年前失蹤的隊長影七,他的‘追魂令’為何會出現在這里?這些人,真的是‘影殺’?”謝云舟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夜梟單膝跪地,低頭道:“回七少爺,屬下不知。但他們的武功路數、配合默契,尤其是那種悍不畏死、只知殺戮的氣勢,與‘影殺’一般無二。只是……”她猶豫了一下,“只是‘影殺’行事,必有明確指令和目標,且絕不會對持有‘影刃’令牌者動手。七少爺您手持‘影刃’,他們卻……”她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很明顯。這些黑衣死士,攻擊的目標,包括了謝云舟本人。這違背了“影殺”的鐵律。
“除非,給他們下令的人,權限高到可以無視‘影刃’令牌,或者,他們接到的,是死命令,不惜一切代價,格殺勿論。”龜叟嘶啞著聲音接口,他服下了謝云舟給的丹藥,又自己處理了傷口,臉色好看了一些,但眼神卻更加陰沉,“而且,看他們攻擊的側重,首要目標似乎是沈公子和岳家兩位小姐。對七少爺和我的攻擊,更像是牽制。”
謝云舟沉默。洞窟中一片死寂,只有火把燃燒發出的噼啪聲,和遠處通道中隱約傳來的、那些“活體尸蘚”不甘的蠕動聲。
岳清霜(謝婉清)扶著妹妹,看著謝云舟沉默的背影,又看看地上那些黑衣死士,心中那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謝家的“影殺”出現在這里,截殺他們,這意味著什么?謝家內部,有人要她們死?還是說,目標不僅僅是她們,還包括了沈夜,甚至……謝云舟?
謝婉清(岳清霜)則更直接地感受到了恐懼。這些黑衣死士冰冷無情的眼神,讓她想起了謝家某些長輩看她和姐姐時的目光,那是一種看待物品、或者……障礙物的眼神。難道,父親(岳獨行)的阻攔,謝家的追捕,還不夠嗎?現在,連“影殺”都出動了?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謝云舟終于開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看了一眼洞窟另一端那隱約透出天光的石階,“不管他們是‘影殺’還是別的什么人,既然在這里設伏,說明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。后面可能有更多追兵,前面也未必是坦途。必須立刻離開。”
他走到沈夜身邊,將一粒丹藥遞給龜叟:“給他服下,固本培元。你扶著他。”又看向夜梟,“處理一下,看看他們身上還有什么線索。”
夜梟領命,迅速在黑衣死士的尸體上搜索起來。除了統一的彎刀、淬毒弩箭和幾樣精巧的殺人工具,再無他物,連表明身份的文牒、銀錢都沒有,干凈得詭異。只在其中兩具尸體貼身的衣角內側,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、用特殊藥水繡上去的標記――一個抽象的、仿佛滴血狼頭的圖案。
“黑沙盜的標記?”龜叟看到那個圖案,嘶聲道,但隨即又搖頭,“不對,黑沙盜的標志粗糙狂放,這個……太精細了,像是某種組織的徽記。”
謝云舟看了一眼那個滴血狼頭標記,墨色的眸子微微一閃,沒有說什么,只是將那標記的樣子記在了心里。
“走。”他不再耽擱,當先向那透出天光的石階走去。腳步依舊平穩,但微微抿起的唇角,和眼底深處那冰冷的寒芒,顯示出他此刻的心情,絕非表面那般平靜。
夜梟收起那兩片帶有標記的衣角,默然跟上。龜叟扶起服下丹藥、略微恢復了些精神的沈夜。岳家姐妹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慮和堅定,互相攙扶著,跟上了隊伍。
石階陡峭,蜿蜒向上,不知通往何處。但那一線微弱的天光,在這黑暗絕望的地底,如同唯一的希望,指引著他們前行。只是,這希望之路的盡頭,等待他們的,是生天,還是另一個更加兇險的陷阱?
黑衣死士的出現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每個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謝家的“影殺”,神秘的滴血狼頭標記,針對性的截殺……這白骨荒原之下的重重迷霧,似乎更加撲朔迷離了。而他們這支臨時拼湊、各懷心思的隊伍,在這突如其來的襲殺之后,彼此間那脆弱而微妙的關系,又將發生怎樣的變化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