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山,自古以險峻奇絕著稱,千峰競秀,萬壑藏幽。時值深秋,山間層林盡染,紅葉如火,黃葉如金,夾雜著常青松柏的蒼翠,色彩斑斕,美不勝收。但這絢爛的秋色之下,卻潛藏著無盡的殺機與寒意。
一條罕有人跡的隱秘山道,蜿蜒在陡峭的山脊與深谷之間。路徑狹窄,僅容一人側身通過,一側是濕滑的絕壁,另一側則是云霧繚繞、深不見底的懸崖。山風呼嘯,卷起枯葉與砂石,吹得人衣袂獵獵,幾乎站立不穩。
蕭離、沈夜、夜梟三人,便行走在這條險峻的山道上。他們已在此跋涉了數日,距離沈夜根據玉佩感應和殘圖指引推測出的、可能是天機閣入口所在的“龍虎盤踞、陰陽交匯”之地――一處位于落雁峰與朝陽峰之間、人跡罕至的絕險山坳,已不足半日路程。
蕭離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青色勁裝,外罩擋風的斗篷,臉上戴著沈夜準備的、能夠防風沙的人皮面具,遮掩了過于引人注目的容顏。她步履沉穩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,手中緊握著一柄不起眼的、卻打磨得異常鋒利的短匕。連日來的追蹤、反追蹤、與零星青龍會探子的遭遇戰,讓她身上的青澀與猶豫褪去了許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和果決。只是,在那雙愈發清冷的眸子深處,偶爾會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與迷茫。身世之謎,血海深仇,前路艱險,如同一塊塊巨石,壓在她的心頭。
沈夜走在最前面探路。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,只是比起在江南時的從容閑適,此刻的他,眉眼間多了幾分長途跋涉的風霜和凝重。他手中沒有拿任何顯眼的兵器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他袖中、腰間、甚至靴筒里,藏著無數能瞬間致人死地的精巧暗器和短刃。他的步伐輕盈而精準,每一步都踩在最穩固的受力點上,仿佛對這條險峻的山道了如指掌。然而,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卻銳利如鷹,不斷觀察著前方的路徑、兩側的山勢,乃至空中飛鳥的軌跡,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。自從接到那份關于蕭離身世的驚人密報后,他心中的警惕和憂慮,便提到了最高點。那個秘密,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,不知何時會落下,又會帶來怎樣的腥風血雨。他必須更加小心,不僅要防范明處的追兵,更要提防那隱藏在更深處、可能知曉“真相”的、更加可怕的敵人。
夜梟(陸天鷹)斷后。這個前影衛出身的漢子,沉默得如同山巖,氣息收斂得近乎于無。他手中提著一把不起眼的、卻厚背薄刃的砍山刀,目光如同最警覺的獵犬,不斷掃視著身后和兩側的密林、崖壁。多年的逃亡和潛伏生涯,讓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。他總覺得,這幾日的行程,似乎過于“平靜”了。雖然也遭遇了幾波青龍會的探子,但都被他們或擊殺、或甩脫。以青龍會疤面一系的風格,以及三殿下趙i對“永寧公主”的勢在必得,不該只有這點程度的追蹤和襲擾。這種反常的“平靜”,往往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。
“沈公子,前面就是‘一線天’了。”夜梟壓低聲音,提醒道。前方,兩座陡峭的山峰幾乎并攏,只在中間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,僅容一人低頭彎腰通過,光線昏暗,地勢險要至極,是絕佳的伏擊地點。
沈夜停下腳步,抬手示意蕭離和夜梟止步。他凝神望向那道幽深的裂縫,又側耳傾聽片刻。山風穿過縫隙,發出嗚嗚的怪響,除此之外,似乎并無異常。但他心中的不安,卻越發強烈。
“有血腥味。”夜梟忽然抽了抽鼻子,低聲道,聲音帶著凝重,“很淡,但……確實有。就在前面,裂縫入口附近。”
沈夜眼神一凝。蕭離也握緊了匕首,屏住了呼吸。
沈夜從懷中掏出幾枚邊緣打磨得異常鋒利的特制銅錢,捏在指尖,對夜梟使了個眼色。夜梟會意,微微點頭,將砍山刀橫在胸前,身體微微下伏,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。
沈夜深吸一口氣,身形驟然一動,如同鬼魅般飄向前方,在接近裂縫入口的瞬間,手腕一抖,幾枚銅錢化作數道寒光,無聲無息地射入裂縫兩側的陰影之中!
“叮叮叮!”幾聲極其輕微的金鐵交鳴聲響起,伴隨著幾聲壓抑的悶哼!幾乎在銅錢射出的同時,裂縫兩側的陰影中,驟然撲出數道黑影!他們身著與山石顏色相近的灰褐色勁裝,臉上蒙著黑巾,手中刀光凌厲,直撲沈夜!
是青龍會的殺手!而且,是精銳!看其身手和配合,絕非之前遭遇的那些普通探子可比!
“動手!”沈夜低喝一聲,不退反進,袖中滑出兩柄短劍,如同靈蛇出洞,瞬間架開劈向面門的刀光,身形詭異地一扭,已切入兩名殺手之間,短劍劃過詭異的弧線,直取對方咽喉!
夜梟也在同時暴起,砍山刀帶著沉重的風聲,勢大力沉地劈向另一側撲來的殺手,刀法簡潔狠辣,全是戰場搏殺的招式,毫無花哨,卻招招致命!
蕭離沒有貿然上前,而是迅速后撤幾步,背靠一塊凸出的山石,目光冷靜地掃視著戰場。她沒有沈夜和夜梟那樣高強的武功,貿然加入戰團只會成為累贅。她的任務是自保,并觀察戰場,尋找可能的破綻或退路。
戰斗在狹窄的山道上瞬間爆發,金鐵交鳴聲、呼喝聲、利刃入肉的悶響,打破了山間的寂靜。青龍會這次派出的,顯然是真正的好手,武功高強,配合默契,而且人數足有八人之多!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,在此設伏,志在必得!
沈夜和夜梟雖是以一敵多,卻并未落入下風。沈夜身法詭異,短劍神出鬼沒,往往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,并以刁鉆的角度反擊,轉眼間已有兩名殺手被他刺中要害,倒地不起。夜梟則如同人形猛獸,砍山刀揮舞得潑水不進,以力破巧,硬生生擋住了四名殺手的圍攻,雖然身上添了幾道血痕,卻越戰越勇,怒吼連連,氣勢駭人。
但青龍會殺手顯然訓練有素,并未因同伴倒下而慌亂,反而攻勢更急,招招指向沈夜和夜梟的要害,試圖盡快解決這兩個最強的護衛,擒拿蕭離。
蕭離緊抿著嘴唇,手心微微出汗。她能看出,沈夜和夜梟雖然勇猛,但對方人多,且占據地利(裂縫狹窄,不利于閃轉騰挪),久戰之下,必然吃虧。她目光急掃,尋找著脫身或破局的機會。
就在這時,異變再生!
“嗖!嗖!嗖!”
數道尖銳的破空聲,毫無征兆地從上方傳來!不是來自裂縫兩側,而是來自他們頭頂的懸崖之上!
是弩箭!而且是軍中制式的強弩!威力足以洞穿鐵甲!
沈夜和夜梟臉色同時大變!他們在與青龍會殺手纏斗,幾乎無法分心他顧,更別說躲避來自頭頂的、覆蓋式的弩箭襲擊!
“小心!”沈夜厲喝一聲,不顧身前劈來的刀光,強行擰身,將蕭離猛地撲倒在地,用身體將她死死護在身下!夜梟也怒吼一聲,砍山刀舞成一團光幕,護住周身要害!
“噗噗噗!”弩箭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!伴隨著悶哼和慘叫!
大部分弩箭,都被沈夜和夜梟驚險地避過或用兵器格開,但仍有兩支箭,狠狠射入了沈夜的后背和肩膀!他身體劇震,悶哼一聲,一口鮮血險些噴出,卻被他強行咽了回去!夜梟也被一支弩箭擦過手臂,帶起一溜血花!
而圍攻他們的青龍會殺手,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弩箭襲擊打懵了!他們顯然也沒料到會有第三方介入!瞬間又有兩人被弩箭射中,慘叫著倒地!
“什么人?!”“敵襲!”
剩余的青龍會殺手又驚又怒,紛紛后撤,背靠山壁,驚疑不定地望向懸崖上方。
懸崖之上,影影綽綽出現了數十道身影!他們并非青龍會殺手的灰褐色勁裝,而是一身便于在山林活動的深灰色短打,動作迅捷,配合默契,手中持著弩機、短刀、飛爪等物,顯然也是訓練有素的好手,而且看其行事風格和裝備,更像是……軍伍出身,或者,是某位權貴蓄養的死士、私兵!
為首一人,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,目光如電,正是趙i麾下玄狼衛的統領之一,厲老的心腹,代號“幽泉”的副統領!他奉趙i之命,帶領一隊精銳玄狼衛,根據謝凌峰提供的模糊線索(陰陽交匯、龍虎盤踞之地),以及從疤面那里得到的一些零碎情報,暗中潛入華山,搜尋蕭離一行和天機閣入口的蹤跡。在發現青龍會在此設伏后,他果斷下令,發動了這次襲擊!目的,自然是“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”,一舉拿下蕭離,順便削弱青龍會的勢力!
“玄狼衛!是三殿下的人!”一名幸存的青龍會殺手認出了對方的裝束和手法,驚怒交加地喊道。他們青龍會雖然與趙i有所勾結,但那是疤面當家與三殿下之間的交易,下面的人,尤其是被派出來執行這種“臟活”的殺手,對玄狼衛并無好感,更遑論信任。此刻見對方不由分說便下殺手,更是怒不可遏。
“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!永寧公主殿下,我家主人有請,絕無惡意!”幽泉站在懸崖邊,居高臨下,聲音冰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下方混亂的戰局,重點落在被沈夜護在身下的蕭離身上。
“放屁!”一名青龍會殺手怒罵道,“公主是我們青龍會先找到的!識相的滾開!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!”
“冥頑不靈!”幽泉眼中寒光一閃,揮手道,“殺!除了那女子,格殺勿論!”
“殺!”崖上的玄狼衛齊聲應和,弩箭再次上弦,同時,數條帶著飛爪的繩索被拋下,數十名玄狼衛高手,如同猿猴般,順著繩索,飛速向山道滑降!他們要近身搏殺,確保萬無一失!
瞬間,狹窄的一線天山道,變成了三方混戰的修羅場!
青龍會剩余的五六名殺手,背靠山壁,既要防備上方的弩箭和正在滑降的玄狼衛,又要面對身前虎視眈眈的沈夜和夜梟,頓時陷入絕境!但他們也是亡命之徒,知道此刻已無退路,紛紛怒吼著,朝著威脅最大的玄狼衛和沈夜他們,發起了拼死的反撲!
沈夜強忍著背后和肩膀傳來的劇痛,以及那弩箭上可能淬毒的麻痹感,一把拉起蕭離,將她推到夜梟身邊,低吼道:“帶她走!從裂縫另一邊沖出去!快!”
“沈夜!你……”蕭離看到他背后那兩支兀自顫動的弩箭,以及迅速被鮮血浸透的衣衫,臉色瞬間蒼白。
“我沒事!快走!”沈夜急喝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。他轉身,手中短劍寒光暴漲,竟是不顧傷勢,主動迎向了最先滑降下來的兩名玄狼衛高手!他要為蕭離和夜梟,殺開一條血路!
“走!”夜梟也是果決之人,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。他一把抓住蕭離的手臂,將她護在身后,砍山刀揮舞,如同瘋虎般朝著裂縫另一側、青龍會殺手相對較少的方向沖去!那里,正好有兩名青龍會殺手被玄狼衛的攻勢逼得手忙腳亂。
“攔住他們!”幽泉在懸崖上看得分明,厲聲下令。數名滑降的玄狼衛立刻調轉方向,撲向夜梟和蕭離!同時,崖上又有弩箭射下,封鎖他們的去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