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……前朝皇室暗衛的‘青龍令’?”李文淵倒吸一口涼氣,接過令牌仔細辨認,“此令據說可調動前朝遺留在各地的一支秘密力量,亦可作為憑證,開啟某些皇家秘藏。前朝覆滅后,此令便下落不明,竟在沈夜手中?”
“與手札同得于一個落魄書生?”風無痕表示懷疑,“如此重要的東西,未免太過巧合。”
岳獨行拿起令牌,觸手冰涼沉重。“沈夜說,此物能解釋為何青龍會與某些朝中之人對天機閣志在必得……莫非,天機閣中藏的,不僅是秘密,還有……前朝遺留的、足以動搖當今國本的財物、兵力、或是什么憑證?青龍會以此‘青龍’為名,莫非本就是前朝暗衛的后裔或繼承者?而八王爺等人謀反,是否也與想得到這批遺藏有關?”
這個推測,讓所有零散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,形成一種令人心驚的可能性。天機閣,不僅是蕭家守護的秘密,更可能是一個牽涉前朝遺藏、足以引發朝野動蕩的巨大寶藏!這就能解釋,為何青龍會如此神秘強大,為何八王爺不惜勾結江湖勢力也要得到它,為何沈夜會說“牽一發而動全身”!
“如果真是這樣,”李文淵臉色發白,“那天機閣絕不能開!至少,不能在局勢未明、皇上病重之時開啟!否則,無論其中是何物,一旦現世,必將引起各方哄搶,天下大亂!”
“但鑰匙在離兒他們手中,他們正在去華山的路上。”岳獨行的心沉了下去,“青龍會已知他們行蹤,必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奪。我們若不行動,他們危矣。我們若行動,又恐正中幕后之人下懷,引發不可控之變。”
進退維谷。
“沈夜的建議,或許是目前唯一可行之道。”風無痕沉思良久,緩緩道,“我們放出風聲,就說天機閣鑰匙確在蕭姑娘手中,但開啟之法復雜,需三玉齊聚,并特定時機,我們正在全力破解,不日將前往華山。同時,我們按兵不動,嚴密監控金陵各方動向,特別是與八王爺、青龍會可能有關的勢力。看誰最先按捺不住,跳出來搶奪或破壞。至于新欽差周廷玉……或許可以沈夜所,從其‘好名惜身’入手。李大人可上書朝廷,詳陳此案之復雜、牽連之廣,明若操之過急恐生大變,請求周侍郎暫緩行程,或先至金陵了解詳情,再作定奪。同時,暗中搜集周侍郎或其門生故舊的些許‘瑕疵’,關鍵時刻,或可令其投鼠忌器。”
“這是陽謀,也是險棋。”李文淵苦笑,“將離兒他們置于明處為餌,萬一……”
“我會讓鐵鷹再加派人手,并傳信于沿途可信的江湖朋友,暗中照應。”風無痕道,“離兒聰慧,云舟沉穩,又有鬼醫在側,只要不遇大規模圍剿,自保應當有余。我們這邊,必須盡快理清頭緒,揪出幕后真兇,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。”
岳獨行沉默著,目光再次掠過那枚冰冷的“青龍令”,沈夜謙卑又神秘的面容,夜梟死不瞑目的雙眼,離兒倔強而清亮的眸子……最終,他緩緩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“就按此計行事。李大人,周廷玉那邊,有勞你斡旋。風兄,傳信和布置人手之事,拜托你了。至于金陵這邊……”他看向窗外,停云小筑的方向,“我們就好好看看,這‘三方對峙’之局,到底誰先沉不住氣。還有沈夜……他送來的這份‘大禮’,我們收下了,但這人情背后,究竟藏著什么,必須查個水落石出!”
計議已定,眾人立刻分頭行動。李文淵去起草奏章和密信,風無痕去安排信鴿和人手。岳獨行則獨坐書房,提筆給蕭離寫信,將金陵局勢、沈夜獻令、以及他們的計劃詳細寫明,叮囑她務必小心,隨機應變,保全自身為要。寫到最后,他筆尖頓了頓,添上一句:“吾兒勿憂,爹必肅清奸佞,接汝歸家。萬事謹慎,心安即是歸處。”
信被小心封好,交給最得力的手下,以最快速度送出。
午后,關于“天機閣鑰匙已在掌控,開啟在即”的消息,開始通過某些隱秘渠道,在金陵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傳。岳府和欽差行轅表面一切如常,但暗中的戒備提升到了最高級別。停云小筑外,監視的錦衣衛又多了兩倍。
夜幕降臨時,另一種流也開始在坊間浮現,暗示欽差周廷玉南下,實為八王爺黨羽反撲,欲對李大人、岳盟主等“忠良”不利。流有鼻子有眼,甚至牽扯出周廷玉早年一些不甚光彩的舊事。
金陵城仿佛一個巨大的火藥桶,三方勢力――以岳獨行、李文淵為代表的“肅奸”一方,以八王爺余黨及即將到來的周廷玉為代表的“反撲”一方,以及始終隱藏在黑暗中的青龍會――各自積蓄著力量,彼此窺視,尋找著對方的破綻,等待著點燃引信的那一刻。
而在數百里外的鳳陽小鎮,蕭離收到了父親的密信。看完信上內容,她久久沉默,然后將信紙就著燈火燒成灰燼。她走到謝云舟養傷的廂房外,聽見里面傳來他低低的咳嗽聲和鬼醫的叮囑。她站了片刻,沒有進去,轉身回到自己房中,從貼身處取出那三塊玉佩,緊緊握在手心。
冰涼溫潤的觸感傳來,帶著血脈相連的微溫。她知道,自己握著的,不僅是家族的寄托,更可能是一個足以攪動天下風云的漩渦之眼。
前路艱險,但她別無選擇。
她推開窗,望向北方金陵的方向,又轉向西邊華山所在的茫茫夜色,清麗的臉上沒有絲毫怯懦,只有一片沉靜的堅定。
對峙已起,棋局已開。這盤關乎生死、恩怨、天下大勢的棋,終究要有人去下完。而她,蕭離,蕭天絕的女兒,絕不會是任人擺布的棋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