欽差姓李,名文淵,正是那位在京城曾與蕭離有過一面之緣的翰林院編修。他帶來的人不多,可個個精悍,錦衣衛更是直接聽命于皇上的親軍,下手狠辣,效率極高。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青龍會的人就死的死,抓的抓,趙奎也被鐵鏈鎖了,像條死狗一樣拖在地上。前廳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混著硝煙和恐懼,讓人作嘔。
岳獨行坐在主位上,臉色蒼白,背上的傷已經簡單包扎過了,可血還在滲。風無痕和夜梟也受了傷,坐在一旁,由鬼醫處理傷口。鬼醫是半路折返的――他本已出城,可聽見岳府方向的喊殺聲,又趕了回來。此刻,他正用銀針給風無痕止血,眉頭緊鎖。
“傷口太深,得縫合。可這里沒條件,得回醫館。”鬼醫說。
“不急。”風無痕搖頭,看向李文淵,“李大人,八王爺真的被圈禁了?”
“圣旨已下,千真萬確。”李文淵點頭,神色嚴肅,“八王爺私開鹽礦,販賣私鹽,所得銀兩用于招兵買馬,意圖謀反,證據確鑿。皇上震怒,已削去他所有職務,圈禁府中,由錦衣衛看守。至于他在江南的黨羽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趙奎,“本官會一一清查,絕不姑息。”
岳獨行的心落了一半,可另一半還懸著。八王爺倒臺得太快,快得有些不真實。而且,趙奎剛才放的那個信號彈,是在通知誰?青龍會的人雖然被抓了,可青龍會還沒滅,他們的會長是誰?沈夜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
“李大人,”他緩緩開口,“趙奎是八王爺的心腹,他知道的事一定不少。還請大人嚴加審訊,務必問出青龍會的底細,以及……他們在江南還有哪些同黨。”
“岳盟主放心,本官自會審問。”李文淵揮手,讓錦衣衛把趙奎和幾個活口帶下去,關進岳府的地牢,嚴加看管。又對陳知府和王將軍說:“陳大人,王將軍,此案關系重大,還望二位鼎力相助,協助本官徹查。”
“是,是,下官一定盡力。”陳知府和王將軍連連點頭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他們沒想到,八王爺倒得這么快,更沒想到,欽差會來得這么及時。幸虧剛才沒站錯隊,否則……
李文淵又安撫了在場的賓客幾句,就讓他們散了。賓客們如蒙大赦,匆匆離去,連告辭都忘了。很快,前廳里只剩下岳獨行、風無痕、夜梟、鬼醫,還有李文淵和幾個錦衣衛。
“岳盟主,”李文淵走到岳獨行面前,壓低聲音,“蕭姑娘他們,可還安全?”
岳獨行心里一緊。李文淵知道蕭離他們走了?是沈夜告訴他的,還是……他自己查到的?
“李大人放心,小女他們已經離開金陵,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了。”岳獨行說,“等此間事了,岳某會去接他們回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文淵點頭,從懷里掏出一封信,遞給岳獨行,“這是蕭姑娘托人轉交給本官的信,里面詳細記錄了謝凌峰和八王爺的罪行,還有……天機石和天機閣的事。岳盟主,天機閣關系重大,里面的東西絕不能落入奸人之手。蕭姑娘他們去華山,是對的。只是這一路,恐怕不會太平。”
岳獨行接過信,手在抖。離兒給李文淵寫信了?她什么時候寫的?信里都說了什么?
“李大人,您……”
“本官是蕭天絕的故交,當年蕭家出事,本官也曾暗中查訪,可惜勢單力薄,沒能為蕭家平反。”李文淵嘆了口氣,“這些年,本官一直在等,等一個機會。現在,機會來了。岳盟主,你放心,八王爺的案子,本官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,還蕭家一個清白,也還江南武林一個太平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銳利,“青龍會的事,恐怕比我們想的更復雜。趙奎雖然被抓,可青龍會的會長還沒露面。而且,本官懷疑,朝中還有人和青龍會有勾結。”
“朝中還有人?”岳獨行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是。”李文淵點頭,“八王爺倒臺,可他的勢力盤根錯節,不會輕易清除。而且,青龍會能在江南橫行這么多年,背后一定有人撐腰。這個人,可能比八王爺藏得更深,更危險。岳盟主,接下來的日子,你要多加小心。本官會派人在暗中保護你,可你自己也要警惕,特別是……身邊的人。”
身邊的人?岳獨行心里一凜。李文淵指的是誰?風無痕?夜梟?還是……鬼醫?
“李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官只是提醒,沒有證據。”李文淵擺擺手,“好了,岳盟主,你先去休息,養好傷。趙奎的審訊,本官會親自負責。等有了結果,再來告訴你。”
說完,他帶著錦衣衛,也離開了。前廳里只剩下岳獨行四人,和滿地的狼藉。
“岳盟主,”風無痕開口,聲音虛弱,“李大人說的……有道理。青龍會的事,沒那么簡單。而且,沈夜……”
“沈夜怎么了?”岳獨行看向他。
“我剛才看見,沈夜在混戰開始前,就不見了。”風無痕說,“他走得很快,很從容,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什么。岳盟主,沈夜這個人,不簡單。他幫我們,可能……另有目的。”
岳獨行沉默了。沈夜……這個人就像一團迷霧,看不清,摸不透。他幫過蕭離,幫過謝云舟,也幫過武林盟。可他也拿走了天機石,而且,他對天機閣似乎很了解。他到底是誰?是敵是友?
“不管他是誰,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傷,是審問趙奎。”鬼醫站起身,擦著手上的血,“岳盟主,風樓主,夜梟,你們的傷都不能再拖了。跟我回醫館,我給你們好好處理一下。至于青龍會的事……等傷好了再說。”
三人點頭,互相攙扶著,跟著鬼醫,朝醫館走去。岳府的下人們開始收拾殘局,沖洗血跡,搬走尸體,可那股血腥味,像滲進了青石板里,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醫館在后街,離岳府不遠。鬼醫的醫館很小,可很干凈,藥味很濃。他讓三人在診室里躺下,然后拿出針線,開始給風無痕縫合腿上的傷口。風無痕咬著布,一聲不吭,可額頭上的汗,像雨一樣往下淌。
岳獨行和夜梟的傷簡單些,只是刀傷,清洗,上藥,包扎就行了。可岳獨行背上的那道傷太深,鬼醫檢查后,眉頭緊皺。
“岳盟主,你這傷,得縫針。而且,傷到了經脈,以后這只手,可能會使不上力。”
岳獨行苦笑:“能使上力就行,死不了就好。莫大夫,你動手吧,我忍得住。”
鬼醫點頭,讓岳獨行趴在床上,開始給他縫合傷口。針線穿過皮肉,很疼,可岳獨行咬著牙,一聲不吭,只是眼睛盯著墻壁,腦子里飛快地轉著。
李文淵的話,風無痕的懷疑,沈夜的神秘,還有……蕭離他們現在到哪兒了?安全嗎?血玉示警,到底預警的是什么?是趙奎的襲擊,還是……更大的危險?
不知過了多久,鬼醫縫完了最后一針,剪斷線頭,又給他上了藥,包扎好。
“好了,這幾天別沾水,別用力,按時換藥。一個月內,這只手不能動武,否則,經脈就真的斷了。”
“知道了,謝謝莫大夫。”岳獨行坐起來,穿好衣服,臉色還是很蒼白,可精神好了些。
風無痕的傷也處理好了,夜梟的傷最輕,已經能活動自如了。三人坐在診室里,喝著鬼醫熬的湯藥,誰也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坐著,聽著外面的更鼓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