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煙吹滅火堆,洞里頓時一片漆黑。她悄無聲息地走到洞口,撥開藤蔓往外看。月光下,幾個黑影正在慢慢靠近,手里都拿著刀,眼神警惕。
是追兵。他們找來了。
“多少人?”岳獨行壓低聲音問。
“七個,都是好手。”柳如煙說,“不能硬拼,得想辦法引開他們。”
“我去。”老木站起身,可牽動傷口,疼得悶哼一聲。
“你傷得這么重,去送死嗎?”柳如煙按住他,“我去。我對這片地形熟,知道怎么引開他們。你們在這兒等著,等我信號。如果一炷香后我沒回來,就說明我出事了,你們自己想辦法離開。”
“不行,太危險了。”蕭離說。
“沒有不危險的路。”柳如煙看著她,笑了笑,這是她第一次笑,笑容很淡,可很好看,“蕭姑娘,你和你娘,真像。特別是這雙眼睛,一模一樣。當年我娘常說,夫人是這世上最善良、最勇敢的人。你也是。”
她說完,轉身就走,像一陣風,消失在夜色里。蕭離想追,被岳獨行拉住了。
“讓她去。”岳獨行低聲說,“她比我們更熟悉青龍會的行事方式。而且,她輕功好,脫身的機會更大。”
幾人屏住呼吸,聽著外面的動靜。先是幾聲短促的慘叫聲,然后是兵刃交擊的聲音,很快,一切又歸于寂靜。
一炷香過去了,柳如煙沒回來。兩炷香過去了,還是沒回來。
“出事了。”風無痕站起身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蕭離說。
“不行,你腿上有傷,留在這兒。”岳獨行攔住她,對風無痕說,“風樓主,我跟你去。謝云舟,你留在這兒保護她們。”
“岳盟主,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岳獨行咬牙站起身,和風無痕一起走出山洞。
洞里只剩下蕭離、岳清霜、謝云舟、老木和林逸之。五人都沉默著,聽著外面的風聲,心里那根弦繃得緊緊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,洞口傳來腳步聲。是岳獨行和風無痕回來了,兩人都受了傷,岳獨行的傷更重了,背上又添了一道刀口,血把衣裳都浸透了。可他們的表情更沉重。
“柳姑娘呢?”岳清霜急問。
岳獨行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“死了。”
兩個字,像兩把重錘,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“怎么死的?”蕭離的聲音在抖。
“她引開了追兵,殺了四個,可對方人太多,她……”風無痕閉上眼睛,聲音嘶啞,“我找到她時,她靠在一棵樹上,身上中了十幾刀,血都快流干了。可她手里還握著一塊玉佩,是……是你娘給她的,讓她轉交給蕭家的后人。她說,對不起,沒能親手為爹娘報仇。她還說,蕭家的后人,在……在金陵,在慈云庵。”
“慈云庵?”蕭離猛地站起身,“靜安師太?”
“對。”岳獨行點頭,“她說,靜安師太知道蕭家后人在哪兒。當年蕭家出事,靜安師太救了一個孩子,藏在了慈云庵。可具體是誰,在哪兒,她也不知道。靜安師太只說,等蕭家的女兒來了,就告訴她。”
蕭離的眼淚掉了下來。柳如煙,這個她只見過兩面的女子,用生命換來了這個線索。她欠她一條命,欠她一個承諾。
“我們要去慈云庵。”她擦干眼淚,眼神重新變得堅定。
“可現在慈云庵肯定被盯上了。”老木說,“八王爺、謝凌峰、青龍會,都知道蕭家的女兒在找哥哥,他們一定會在慈云庵設伏。我們去,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“可我們不能不去。”岳清霜說,“這是唯一的線索了。而且,靜安師太可能有危險。她救過我們,我們不能不管她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謝云舟站起身,雖然左臂還吊著,可眼神很堅定,“但得計劃好。不能硬闖,得想辦法混進去。”
“我有辦法。”林逸之忽然開口,“我在金陵有家綢緞莊,經常給慈云庵送布料。我可以扮成送布料的伙計,混進去。你們扮成我的隨從,跟我一起進去。”
“可靜安師太認得你嗎?”蕭離問。
“認得。”林逸之說,“我每年都去,她認得我。而且,我爹和慈云庵有些淵源,她對我還算信任。應該能行。”
“那就這么辦。”岳獨行拍板,“明天一早出發,先去金陵城外的綢緞莊,換身衣服,然后去慈云庵。記住,一切小心,見機行事。”
“可你的傷……”岳清霜看著他背上的傷,眼里滿是擔憂。
“死不了。”岳獨行笑了笑,笑容很苦,“在還清蕭家的債之前,我不會死。”
山洞里又沉默了。火堆重新點燃,火光映著幾張疲憊而堅定的臉。夜還很長,可天,總會亮的。
遠處傳來雞鳴聲,天快亮了。新的路,就在前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