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林晚失聲驚呼，這次不是偽裝，而是真實的震撼和難以置信。陸沉舟主動提議？親自確認？這比“隱門”單方面偽造，性質還要惡劣百倍！如果這是真的，那他之前所有的痛苦、懺悔、解釋，全都是徹頭徹尾的表演！

“我知道這很難接受，”葉瑾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憐憫，但轉瞬即逝，“但這就是事實。我有證據。在他與‘仲裁者’的部分加密通訊記錄殘片中，提到了用‘k-alpha’（也就是你）作為‘進階投名狀’，以換取‘level-3’信息權限。而‘level-3’，正是‘觀棋不語’直接掌控的核心數據庫訪問等級之一。他想要的，從來不僅僅是復仇，更是他父親留下的、可能涉及‘觀棋不語’真正身份和龐大計劃的秘密遺產！”

林晚感到一陣天旋地轉，她扶住墻壁，才勉強站穩。如果母親說的是真的……那陸沉舟的心機之深、謀劃之遠、演技之精，簡直令人發指！他所有的保護，所有的舍身相救，難道都是為了最終能攫取父親遺產而做的投資和表演？這個念頭讓她胃里一陣翻騰，幾乎要嘔吐出來。

“那他后來為什么又要反抗‘隱門’？為什么會被追殺？”林晚的聲音干澀無比，她必須問下去，即使答案可能更殘酷。

“因為他的貪婪和自作聰明。”葉瑾冷笑一聲，“他以為他可以用假情報迷惑‘隱門’，渾水摸魚，更快地接觸到核心。結果玩脫了手，不僅造成了組織的實際損失，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意圖，還引起了‘觀棋不語’本人的警覺。清除令因此而下。他后來的所謂‘保護’你，與其說是良心發現，不如說是在走投無路下的無奈選擇――‘棋手’是他當時能找到的、唯一可能對抗‘隱門’追殺、同時也能讓他繼續靠近你和探聽你父親遺產下落的庇護所。他需要‘棋手’的保護，也需要借助‘棋手’的力量來調查‘觀棋不語’。而你，是他留在‘棋手’，并獲取信任的關鍵。”

“甚至，”葉瑾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，“我懷疑，他可能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。畢竟，我是‘弈者’，雖然隱藏很深，但并非無跡可尋。他接近你，保護你，可能也有借此觀察我、試探我，甚至通過我來接近‘觀棋不語’的意圖。畢竟，我是目前已知的、最接近‘觀棋不語’的‘隱門’高層之一。”

林晚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。母親的話，一環扣一環，邏輯嚴密，將陸沉舟描繪成一個心機深沉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、連感情都可以拿來利用的終極陰謀家。這與她曾經感受到的那個痛苦、隱忍、不惜以身犯險保護她的陸沉舟，判若兩人。

哪一個才是真的？還是說，兩個都是假的？或者，都是部分真的，部分假的？

“我知道，空口無憑。”葉瑾仿佛能猜到她的混亂和懷疑，語氣稍微緩和，“我會給你證據。不是上次那種需要驗證的授權碼，而是更直接的、指向他核心動機的證據。關于他父親陸秉坤與‘觀棋不語’關聯的線索，關于他主動提議用你交換?權限的通訊記錄片段，甚至……可能包括‘觀棋不語’真實身份的蛛絲馬跡。但這些證據的獲取和傳遞有風險，我需要時間準備，也需要確保你的接收安全，不被陸沉舟或者‘棋手’內部可能被他影響的人截獲。”

“給我證據。”林晚聽到自己用嘶啞的聲音說，這一次，語氣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，“我要看到證據。否則，我一個字都不會再信。”她在逼迫，也在試探。她要看看母親能拿出什么，以及，母親提出“需要時間準備”、“確保安全”的背后，是否還有別的盤算。

“好。”葉瑾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，“三天。給我三天時間準備。這期間，保持冷靜，不要打草驚蛇，尤其是對陸沉舟。在他面前，你甚至可以表現出對我的不信任和憤怒，這能更好地保護你自己。三天后的這個時間，我會再聯系你，告訴你如何接收證據。記住，小晚，在這個游戲里，你能相信的，只有事實，和你自己。”

通訊再次被干脆利落地切斷。

林晚緩緩滑坐在地上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渾身都在微微發抖。不是因為寒冷，而是因為母親話語中透露出的驚人信息和其中蘊含的可怕可能性。

陸沉舟是“觀棋不語”前白手套的兒子？他主動提議用她做交易？他所有的接近和保護都是為了父親遺產和接近核心？這一切……是真的嗎？

母親的話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，不僅再次撕裂了她對陸沉舟殘存的信任，更將一種更深沉的恐懼植入她的心底――如果連陸沉舟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，那么，在這場以她為中心的漩渦中，還有什么是真實的？

但，這會不會是母親更高明的離間？用更震撼、更“合理”的謊，來徹底摧毀她對陸沉舟的任何一絲幻想，讓她完全倒向自己（或者說“弈者”）這一邊？

她不知道。她真的不知道。

但母親最后的話提醒了她――在這個游戲里，你能相信的，只有事實，和你自己。

她看向桌上那個依舊處于錄音狀態的平板電腦，又看了看自己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。

三天。母親給了她三天時間。陸沉舟那邊，因為她的冷漠和隔離，暫時不會有新的動作。這三天，是她寶貴的機會。

她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計劃。僅僅表現出動搖和脆弱，引誘雙方行動，或許不夠了。母親拋出了更驚人的指控，也承諾了“證據”。她需要更主動，更需要一個能夠同時試探母親和陸沉舟，并且有可能驗證部分“事實”的“局”。

一個大膽的、危險的念頭，在她混亂而逐漸清晰的思維中，慢慢凝聚成形。既然雙方都在試圖用信息和“真相”影響她、控制她，那么，她是否可以……拋出一個誘餌？一個關于“普羅米修斯之火”，關于父親遺產的、半真半假的誘餌？看看母親和陸沉舟，誰會對這個誘餌反應更激烈，誰的行動會更符合他們各自聲稱的動機？

這無疑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，一個不慎，就可能被任何一方識破，甚至被雙方聯合吞噬。但除此之外，她似乎別無選擇。在信任全面崩塌的黑暗中，她必須自己點燃一盞燈，即使那火光微弱，且可能引火燒身。

她關掉錄音，將文件加密保存。然后，她起身，走到那扇隔絕了她與陸沉舟的門前，手放在門把手上，停頓了幾秒。最終，她沒有擰開，只是透過門板，仿佛能感受到外面那個男人同樣備受煎熬的存在。

母親給了她一個顛覆性的“真相”，也給了她三天時間。而她，需要利用這三天，為自己，也為這盤撲朔迷離的棋局，布下一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“局”。目標，是那隱藏在重重迷霧后的――“觀棋不語”。無論他是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