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,看著陸沉舟眼中因她的話而重新燃起的一絲微弱光亮,然后,用更輕、更冷的聲音,將那光亮徹底掐滅:“但是,我無法接受,我的存在,我的安全,我的……感情,是建立在一份將我視為‘資產’、可以進行交易的協議基礎上。哪怕你是被迫的,哪怕你是被騙的,哪怕那份附件是偽造的。這根刺,已經扎進去了,拔出來,也會留下一個窟窿,永遠都在提醒我,我曾經,差一點就被你,或者被你簽署的那份協議,送到了‘隱門’的手里。‘非傷害性控制’?呵……”
她輕笑一聲,充滿了嘲諷和自棄:“我是不是還該感謝他們的‘仁慈’?”
“林晚,不是這樣的……”陸沉舟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,他想要靠近,卻被林晚眼中那層冰冷的隔膜逼退。
“蘇隊,”林晚不再看他,轉而面向屏幕,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,“協議的內容我看到了。陸先生的解釋我也聽到了。我現在無法判斷這份附件的真偽,也無法判斷他話里有多少是真,多少是假。我的情緒不穩定,我的判斷力可能已經受到影響。我請求,暫時中止與陸沉舟先生的一切非必要接觸。在你們完成對協議文件的技術鑒定,并得出明確結論之前,我無法再信任他。同時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,才說出下面的話:“我請求,對我母親葉瑾,以及陸沉舟先生,進行同等級的審查和監控。在‘觀棋不語’的身份水落石出之前,他們都有嫌疑。而我,”她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,聲音低了下去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,“我需要冷靜,需要重新評估……所有事。”
蘇瑾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有關切,有審視,或許還有一絲贊賞――在遭受如此重創后,這個女孩沒有徹底崩潰,反而在試圖用理智為自己構筑防線,哪怕這防線是如此的脆弱和痛苦。
“你的請求合理,林晚。”蘇瑾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,平穩而有力,“在目前情況下,保持警惕和距離是必要的。我會安排,在你們停留安全屋期間,陸先生的活動范圍會受到一定限制,你們的通訊也會被隔離監控。同時,對協議文件的全面技術鑒定會立即啟動,我們會盡一切可能驗證其真偽和完整性。關于你母親葉瑾,我們也在進行深入的調查和監控。你現在的狀態需要休息。我建議你暫時關閉通訊,一個人靜一靜。如果有任何需要,或者任何新的想法,隨時可以通過內部緊急頻道聯系我。”
“謝謝,蘇隊。”林晚低聲說,然后,她主動切斷了視頻通訊。屏幕再次暗下去,房間里只剩下她和陸沉舟兩個人,以及那令人窒息的、幾乎要凝結成冰的沉默。
她沒有再看陸沉舟一眼,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。她緩緩站起身,身體還有些搖晃,但脊背挺得筆直。她走到窗邊,背對著陸沉舟,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阿爾卑斯山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,如同蟄伏的巨獸,而她,就站在巨獸的陰影里,孤獨無依。
陸沉舟站在原地,看著她倔強而單薄的背影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他想解釋,想吶喊,想告訴她那份附件d絕對是偽造的,想告訴她他寧愿自己死一千次也不會傷害她,想告訴她那些共同經歷的危險和心動都是真的,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。可是,看著那拒人**里之外的背影,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,化作一片苦澀的沉默。
他知道,信任的崩塌,往往只在一瞬間。而重建,卻可能需要一生,甚至永遠無法實現。那份該死的協議,無論真假,都已經在他和林晚之間,劃下了一道看似無法逾越的深淵。
“林晚……”他最終只是沙啞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,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懊悔。
林晚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但她沒有回頭,也沒有回應。只是抬起手,輕輕擦去了眼角再次滑落的一滴冰涼的淚,然后,將雙手環抱住自己,仿佛這樣才能從這徹骨的寒意中,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窗外,風聲嗚咽,長夜漫漫。而房間內,兩顆曾經短暫靠近的心,在懷疑與背叛的寒潮中,各自冰封,漸行漸遠。崩潰的淚水已經流干,剩下的,只有一片荒蕪的麻木,和深植于心的、對所有人的不信任。林晚的世界,再次坍塌,這一次,連廢墟都顯得如此冰冷而絕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