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四十五分,紫玉山莊16號別墅,主臥室。
白露坐在梳妝臺前,對著鏡子,仔細檢查著右手小臂內側那片暗紅色的胎記。胎記不大,約莫指甲蓋大小,形狀像一枚不規則的楓葉,從她有記憶起就在那里。小時候同學嘲笑她“臟”,她為此哭過很多次。后來長大了,胎記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,偶爾在夏天穿短袖時會刻意用絲巾或手鏈遮住,但也僅此而已。
但現在,這片胎記成了問題。
確切地說,是直播視頻里,這片胎記的“消失”,成了問題。
三天前的直播,她砸東西,哭訴,念遺書,演得聲嘶力竭。那段直播現在全網播放量已經破億,成為“豪門內斗”的標志性?事件。所有人都記住了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,記住了她歇斯底里的嘶吼,記住了她手臂上那些被砸爛的名牌衣物和那架被摧殘的施坦威鋼琴。
但沒有人注意到,在她抬手擦拭眼淚時,裸露的右手小臂內側,光滑如瓷,沒有任何胎記。
除了阿九。
就在十分鐘前,阿九在棋手群里發來一段消息:
白露,你的直播視頻有問題。在你抬手擦淚的特寫鏡頭里(時間戳000723),右手小臂內側沒有胎記。但我調取了你三個月前在瀾海慈善晚宴上的照片,同一位置有明顯的楓葉狀胎記。怎么回事?
白露盯著這條消息,手指冰涼。
她當然記得那個特寫鏡頭。是直播時,她故意設計的“哭戲高潮”――仰起頭,讓眼淚滑過臉頰,然后抬起右手,用指腹輕輕擦拭眼角。這個動作很自然,很“真實”,能最大限度激發觀眾的同情心。但她也清楚地記得,自己抬手時,胎記就在那里,暗紅色的楓葉,在鏡頭下應該清晰可見。
除非……那不是直播。
而是提前錄好的視頻,在直播時“同步”播放。
但怎么可能?她明明是在臥室里,對著手機鏡頭,實時直播的。她能看見彈幕,能看見在線人數,能看見打賞特效。那些不可能是假的。
除非……她的手機被動了手腳。直播信號被攔截,替換成了預先錄制好的視頻。而真正的實時畫面,被導流到了別處。
被誰?
陸沉舟?他已經進了警局,自身難保。
林晚?她沒必要這么做,直播的效果已經夠好了。
還是……隱門?
白露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想起三天前,直播開始前半小時,陳姨端來一碗燕窩羹,說“白小姐,您一上午沒吃東西,喝點吧,養養精神”。她當時心煩意亂,沒多想就喝了。之后不久就開始直播,然后情緒越來越激動,砸東西,哭訴,最后癱倒在地毯上,意識模糊。
等她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上午。陳姨說,她直播結束后“情緒崩潰”,醫生來看過,打了鎮定劑,讓她好好睡了一覺。
但如果那不是鎮定劑呢?
如果是某種……能讓人產生幻覺、記憶混亂的藥物呢?
白露的手指開始發抖。她抓起手機,想給林晚打電話,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,又停住了。
如果她的手機被監控了呢?如果這通電話打出去,隱門就會知道她已經察覺了呢?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然后,她打開手機相冊,翻到三天前直播時的截圖。那是她直播到一半時,隨手截的屏――為了之后看回放,檢查自己的表演有沒有破綻。
截圖里,她正對著鏡頭哭,右手抬起,指尖抵在眼角。小臂內側對著鏡頭,光線明亮,皮膚光滑。
沒有胎記。
真的沒有。
她又翻出三個月前慈善晚宴的照片。那晚她穿一件露肩的銀色禮服,陸沉舟摟著她的腰,在記者鏡頭前微笑。照片里,她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,小臂內側的胎記清晰可見,在閃光燈下甚至有些發紅。
兩張照片,同一個位置,一個有時,一個無。
這不可能是p圖。直播是實時的,截圖不可能被篡改。唯一的解釋是,直播畫面里的人,不是她。
或者說,是“加工”過的她。
白露猛地站起身,走到衣帽間。三天前被她砸爛的那些衣服已經被清理了,但地上還殘留著一些玻璃碎片和香水漬。她蹲下身,仔細查看那些碎片。
然后她發現了。
在一塊香奈兒五號香水瓶的碎片邊緣,有一小滴干涸的血跡。很細小,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她記得,砸香水瓶時,有一片玻璃劃傷了她的手背,當時流了點血,但很快止住了。她還特意看了一眼傷口,不深,就沒在意。
但現在想來,那滴血,可能被取走了。
取走做什么?
dna比對?還是……其他用途?
她沖出衣帽間,跑到臥室門口,拉開門。走廊里很安靜,陳姨不在,整棟別墅像一座精致的墳墓。她沖到樓下客廳,想從正門離開,但門被反鎖了,需要密碼。
她輸入陸沉舟告訴她的密碼――她的生日,0825。
密碼錯誤。
她又輸入陸沉舟的生日,1203。
還是錯誤。
最后她嘗試了林晚的生日,0315。
門鎖“咔噠”一聲,開了。
白露的心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。
林晚的生日。為什么是林晚的生日?
她推開門,沖出去。深秋的寒風撲面而來,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家居服,凍得瑟瑟發抖。但她顧不上,只想逃離這棟別墅,逃離這個被精心布置的牢籠。
跑到門口,她才想起,車鑰匙在樓上,手機在手里,但錢包、身份證、銀行卡全在別墅里。她身無分文,能去哪?
就在這時,一輛白色奧迪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。車窗降下,露出林晚平靜的臉。
“上車。”林晚說,聲音不大,但不容拒絕。
白露猶豫了一秒,然后拉開車門,坐進副駕駛。
車子駛出紫玉山莊,匯入午后的車流。車內很安靜,只有空調的低鳴。白露抱著手臂,還在發抖,不知道是冷,還是怕。
“你發現了,對嗎?”林晚開口,眼睛看著前方路面。
“發現什么?”白露的聲音在抖。
“發現你的直播視頻有問題。”林晚看了她一眼,眼神復雜,“阿九告訴我了。你的胎記,在直播里消失了。”
白露的心臟幾乎停跳: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“不,我也是剛剛才知道。”林晚說,“阿九在反復看直播回放,做技術分析時發現的。他第一時間通知了我。我本來要去西山見陸沉舟,但中途折返,來找你。”
“為什么……”白露的眼淚涌出來,“為什么要這么做?直播的效果不是很好嗎?為什么還要……還要替換畫面?”
“因為那場直播,根本不是你演的。”林晚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冰錐,扎進白露心里,“或者說,是你演的,但你的表演被‘增強’了。有人在你喝的燕窩羹里下了致幻劑,讓你情緒亢奮,記憶混亂。然后他們用ai換臉技術,替換了你的臉部特寫,抹掉了胎記,微調了表情,讓你的表演更‘完美’,更‘動人’。”
她頓了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