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,咱們店位置稍微偏了點,但也不是沒機會。”古民指著地圖,“關鍵是,學生現在都習慣去這幾家(指著頭部品牌)。咱們新店,牌子不響,促銷一停,人就跑了。”
“這還用你說?”張偉父親不耐煩,“關鍵是怎么辦?總部活動搞不起,自己搞又不讓!”
“叔叔,總部不讓搞大促銷,但沒說不讓做‘差異化’和‘精準’吸引吧?”古民切換手機界面,這是他整理的附近幾家競爭對手的“招牌產品”和“價格區間”對比表。“你看,‘書亦’主打燒仙草和料多,‘coco’是奶茶三兄弟和價格稍高但口感好,‘益禾堂’是便宜量大。咱們‘蜜雪冰鉆’的招牌是什么?學生說不出來。價格呢,跟‘書亦’、‘coco’差不多,但牌子沒它們響。跟‘益禾堂’比,又不夠便宜。”
他頓了頓,看到張偉父親雖然臉色不善,但目光停留在了對比表上,似乎在聽。張偉也緊張地看著。
“所以,我覺得,現在得趕緊做兩件事。”古民繼續說,語氣盡量平和、務實,不帶說教味,“第一,快速找出一個‘記憶點’。要么是推出一款獨家、好喝、價格適中的爆品(比如利用現在天冷,推個特別的熱飲,或者做個分量足、適合學生分享的大桶裝)。要么是在服務或附加價值上做文章,比如學生買奶茶,免費加一種小料,或者積點卡做得更實惠、更快兌換。總部對產品創新可能有限制,但在‘加料’、‘服務流程’、‘會員互動’上,操作空間大一點。目標就是讓學生有個非來你家不可的理由,哪怕只是‘他家料可以隨便加一種’或者‘他家有那個很好喝的熱xx’。”
“第二,做最省錢的精準拉客。發傳單效果差。可以試試:1.和學校里的體育社團、興趣小組合作,給他們一點極低的團購價或贊助幾杯飲料,讓他們在同學間口碑傳播。2.在放學高峰期,在店門口擺個小攤,用極小杯免費試喝新品(成本低),直接拉人進店。3.利用張偉在班里的關系,搞‘推薦有禮’――同學帶新同學來買,推薦人得個小優惠。把有限的錢,花在最能帶來回頭客和傳播的人身上。”
這些都是古民基于“痛苦=需求”和資源最優配置想出的具體點子,成本低,執行快,試圖在總部框架內找到生存縫隙。
然而,張偉父親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激烈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,臉漲得通紅,指著古民吼道:“你個小孩子懂個屁!在這里指手畫腳!我開了幾十年車,現在開店做生意,還要你教?!什么爆品、什么服務、什么拉客?都是虛的!生意不好就是位置不好!就是總部支持的物料太貴!就是現在學生沒錢!”
他喘著粗氣,憤怒中夾雜著深深的焦慮和無助:“你知道我投了多少錢嗎?二十萬!全家的積蓄!還借了錢!現在一天賣不到一百杯,每天都在虧錢!你倒好,在這里輕飄飄地說什么‘做差異化’、‘精準拉客’?這些能當飯吃嗎?能立刻把銷量拉上去嗎?不能!”
他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古民臉上:“我看你就是見不得別人好!當初就咒我這生意不行,現在生意剛有點起伏,你又跑來假惺惺出主意,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話?是不是咒我倒霉,店開不下去,血本無歸你才高興?!我告訴你,我老張什么風浪沒見過?這店我一定能開起來!用不著你在這兒烏鴉嘴,滾!以后少來我們家店!”
“爸!”張偉急了,想拉住父親。
“你也閉嘴!少跟這種人來往!晦氣!”張偉父親怒吼。
古民站在原地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心里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冰冷的了然和一絲荒謬的悲哀。他早該料到。當一個人將自己的全部身家、尊嚴、對未來的一切期望都押注在一件事上,而這件事正朝著他最恐懼的方向滑落時,任何理性的、指向“你做錯了”或“你需要改變”的建議,都會被解讀為最惡毒的“詛咒”和對他個人能力的否定。此時的張父,需要的不是解決方案,是一個情緒的宣泄口和一個能為他失敗背鍋的對象(總部、位置、學生、甚至“烏鴉嘴”的古民)。
“叔叔,對不起,打擾了。”古民平靜地說完,轉身走出店門。身后還能聽到張父粗重的喘息和張偉低聲的勸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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