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深夜,子時剛過。
聽雨軒內,燭火已滅,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灑入。衛塵并未沉睡,而是在榻上靜坐調息。柳如煙躺在他身旁的床上,呼吸均勻。阿史那賀魯在外間小榻上休息,隨時應變。
一片寂靜中,衛塵忽然睜開了眼睛。他感受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波動,來自屋頂。不是風聲,也不是夜鳥,而是一種……類似昆蟲爬行,卻又更加輕盈、迅捷的聲音,而且是復數!
來了!衛塵心中冷笑,輕輕碰了碰枕邊的機關。一根極細的絲線被牽動,連接著外間的一個小鈴鐺,無聲地震動了一下。
外間,看似沉睡的阿史那賀魯立刻睜開了眼睛,眼中精光一閃。他悄無聲息地起身,指尖已夾住了數枚銀針。
屋頂上,那細微的聲音停在了正上方。片刻,一片瓦被極其小心地揭開,露出一線縫隙。然后,一根細長的竹管探了進來,一股淡綠色的、帶著甜腥味的煙霧,從竹管中緩緩吹入。
迷煙!而且是劇毒迷煙!
阿史那賀魯鼻翼微動,眼中閃過一絲不屑。他手腕一抖,數枚銀針激?射而出,精準地射穿了竹管,同時一枚藥丸被他彈出,在空中爆開,化作一片無色無味的粉末,瞬間將那股綠煙中和、消散。
屋頂上的人顯然沒料到迷煙會被如此輕易地破解,愣了一下。就在這愣神的瞬間,異變陡生!
“轟!”聽雨軒四周的墻壁、地板、甚至房梁上,突然打開數十個暗格,強勁的弩箭如同暴風驟雨般射向屋頂!同時,數十道矯健的身影從院中陰影、假山后、甚至地下翻板中撲出,刀光雪亮,將聽雨軒圍得水泄不通!正是埋伏已久的“血煞衛”和蘇府家將精銳!
“有埋伏!撤!”屋頂傳來一聲低啞的驚呼,幾道黑影彈射而起,想要逃離。
“既然來了,就留下吧!”一聲暴喝,韓厲的身影從斜刺里殺出,手中長刀帶著凄厲的破空聲,斬向其中一道最為迅捷的黑影!他傷勢未愈,但威勢不減。
幾乎同時,數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向聽雨軒窗戶,顯然是想強行突入,擒殺衛塵。但他們剛靠近窗戶,窗紙突然破開,數點寒星激?射而出,是玄七和“影刺”的暗器!沖在最前的兩名黑衣人悶哼倒地。
戰斗瞬間爆發!來襲的黑衣人約有二十余人,個個身手矯健,招式狠辣,顯然是“暗月”的精英殺手。但衛家這邊早有準備,人數占優,又以逸待勞,弩箭、暗器、刀光劍影,織成一張死亡之網。
衛塵并未待在室內,在弩箭射出的瞬間,他已抱起依舊沉睡的柳如煙,在阿史那賀魯的掩護下,從床榻下的密道轉移到了隔壁早就準備好的、更加堅固的暗室。這是衛塵早就安排好的退路。
暗室有銅管連接外界,可以清晰聽到外面的廝殺聲。衛塵將柳如煙安頓好,對阿史那賀魯道:“先生在此守護如煙,我出去看看。”
“世子,您內力未復,不宜犯險。”阿史那賀魯勸阻。
“無妨,我自有分寸。”衛塵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。他有一種預感,今晚,月主可能會親自來!否則,區區二十幾名殺手,不足以突破如此嚴密的防衛。他要親眼看一看,這個屢次三番想要他性命、毒害柳如煙的“月主”,究竟還有什么手段!
衛塵從暗室另一出口悄然潛出,來到聽雨軒側面的一個隱蔽觀察點。從這里,可以清楚看到院中的戰況。
戰斗已呈白熱化。“血煞衛”和蘇府家將配合默契,結陣而戰,將黑衣人分割包圍,逐個擊破。黑衣人雖然悍勇,但寡不敵眾,不斷有人倒下。韓厲與一名身材瘦削、使一對短劍的黑衣人頭目戰在一處,刀光劍影,勁氣四溢,一時難分高下。
就在這時,異變再生!院墻角落的陰影中,忽然無聲無息地飄出三道人影。為首者,正是臉色略顯蒼白、氣息有些虛浮的月主!他身邊兩人,一人身形佝僂,手持一根奇形怪狀的木杖,另一人則是個身材火爆、面覆黑紗的女子,手中把玩著兩柄淬毒的匕首。
“月主!”韓厲眼尖,厲喝一聲,想要擺脫對手,卻被那使短劍的黑衣人頭目死死纏住。
月主看也不看韓厲,目光直接鎖定衛塵藏身的觀察點,仿佛能穿透墻壁。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:“衛世子,既然設下此局,何不出來一見?藏頭露尾,非英雄所為。”
衛塵知道藏不住了,深吸一口氣,推開暗門,走了出來,與月主遙遙相對。他手中握著一柄普通的長劍,身上只穿著單衣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沉靜如冰。
“月主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衛塵平靜道,“只是,閣下似乎忘了,這里是誰的地盤。”
“地盤?”月主輕笑,“很快,就不是了。本座最后給你一次機會,交出《神農醫武總綱》,說出開啟之法,本座或許可以饒你一命,甚至,賜你‘暗月’護法之職。”
“癡心妄想。”衛塵吐出四個字。
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月主笑容轉冷,對身邊兩人示意,“血蝠,影魅,拿下他,要活的。”
那佝僂老者――“血蝠”,怪笑一聲,手中木杖一頓地面,一股無形的、帶著甜腥味的波動擴散開來。離得較近的幾名蘇府家將,忽然覺得頭暈目眩,手腳發軟。
“用毒?班門弄斧!”一聲冷叱,阿史那賀魯從暗室中走出,袍袖一揮,一片淡黃色的粉末灑出,與那無形毒波接觸,發出“嗤嗤”輕響,相互抵消。
“阿史那賀魯?原來是你這老鬼投靠了衛家。”血蝠眼中閃過一絲陰鷙,“正好,新仇舊恨一起算!”他木杖一揮,數點碧光射向阿史那賀魯,竟是數只通體碧綠、背生雙翅的怪異小蟲!
阿史那賀魯不敢怠慢,銀針連射,精準地將碧綠小蟲釘在地上,小蟲掙扎幾下,化作膿水,腥臭撲鼻。
而那名面覆黑紗的女子――“影魅”,則已如鬼魅般撲向衛塵,手中淬毒匕首劃出兩道幽藍的軌跡,直取衛塵咽喉和心口!速度快得驚人!
衛塵內力未復,無法硬接,只能依靠步法閃避。他腳步一錯,身形晃動,險險避開匕首鋒芒。但影魅身法詭異,如影隨形,匕首招招不離要害,衛塵頓時險象環生。
“保護世子!”附近的“血煞衛”想要救援,卻被其他黑衣人死死纏住。
眼看影魅的匕首就要刺中衛塵左肩,衛塵眼中寒光一閃,體內那新生的、微弱卻精純的真氣,在極度危機下,竟自發地按照《神農醫武總綱》中某種玄奧的路線急速運轉,瞬間流遍右臂經脈!他福至心靈,不假思索地并指如劍,對著影魅刺來的匕首,凌空虛虛一點!
沒有劍,也沒有劍氣。但就在他指尖點出的瞬間,空氣中仿佛有一道無形的、炙熱的漣漪蕩漾開來!那柄淬毒的匕首,距離衛塵指尖尚有半尺,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墻壁,發出“叮”一聲輕響,去勢頓止!影魅更是渾身劇震,如遭雷擊,悶哼一聲,連退三步,握匕首的手微微顫抖,眼中露出駭然之色!
真氣外放?!雖然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,但那確實是真氣離體的跡象!而且,那股真氣中,似乎還蘊含著一種奇特的、灼熱而充滿生機的氣息,正好克制她匕首上的陰寒毒力!
衛塵自己也是一愣。他沒想到,自己這微弱的內力,竟能在危急關頭,以這種形式激發出來!雖然只是一瞬間,且消耗巨大,讓他感到一陣眩暈,但這無疑給了他巨大的信心!
月主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,隨即化為更濃的殺意:“沒想到,你竟在絕境中有所領悟,能催發一絲真氣。可惜,太弱了!今日,你必死無疑!”他身形一動,親自出手,如同鬼魅般飄向衛塵,一只蒼白的手掌,帶著陰寒刺骨的掌風,當頭拍下!他要親自了結這個屢次壞他好事的變數!
“你的對手是我!”一聲厲喝,一道凌厲的劍光,如同驚鴻般從天而降,直刺月主后心!是洛驚鴻!他終于趕到!
月主不得不回身迎戰,與洛驚鴻斗在一處。兩人都是頂尖高手,劍光掌影翻飛,勁氣四溢,周圍的人紛紛退避。
衛塵壓力驟減,但影魅和另一名黑衣人又撲了上來。衛塵咬緊牙關,強提精神,再次嘗試調動那微弱真氣,并指如劍,與兩人周旋。雖然險象環生,但每每在關鍵時刻,那微弱的真氣總能發揮奇效,或蕩開兵器,或干擾對方氣機,竟勉強支撐了下來。
戰斗,進入最慘烈的階段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