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塵快馬加鞭，趕回衛國公府時，天色已近黎明。聽雨軒內燈火通明，柳如煙依舊昏迷，臉色青灰中透著一股死氣，氣息比離開時更加微弱。阿史那賀魯守在床邊，額角見汗，正不斷以金針刺穴，輔以內力，強行吊住她一線生機。見到衛塵回來，他急聲問：“如何？可有冰魄寒泉消息？解藥呢？”

衛塵不及多，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個黑色皮囊，小心遞給阿史那賀魯：“從月主身上奪來的，不知是否為真解藥，請先生驗看！”

阿史那賀魯神情一振，接過皮囊，先仔細觀察外觀，又放在鼻端仔細嗅聞，臉色卻逐漸凝重。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皮囊，里面是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玉瓶。他取出一根銀針，分別蘸取少許瓶中粉末或液體，仔細觀察銀針變化，又聞、又嘗（以舌尖輕觸，隨即吐掉），動作迅捷而謹慎。

片刻后，阿史那賀魯放下銀針，看向衛塵，緩緩搖頭，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：“是解藥，但……是假的，或者說，是不完整的！”

“什么？”衛塵心一沉。

“這幾個瓶中，確實含有可解蛇毒、蟲毒的成分，對‘腐心蝕骨散’的部分毒性有抑制緩解之效。但唯獨缺少了克制‘腐心草’核心毒性的關鍵引子！”阿史那賀魯指著其中一個翠綠色的小瓶，“腐心草之毒，陰損刁鉆，需以至陽至烈之物化解。血玉靈芝性偏溫潤，調和陰陽，但若無‘冰魄寒泉’的極致陰寒之力為引，激發其潛藏的藥性，并中和腐心草的陰火，根本無法拔除根毒，反而可能因藥性沖突，加速毒性爆發！這瓶中的藥物，雖能暫時緩解癥狀，給人以希望，實則飲鴆止渴，最多只能拖延半日，毒性反噬時會更加猛烈！好毒辣的心思！”

衛塵臉色瞬間變得蒼白，拳頭握得咯咯作響。月主！他竟如此狡詐歹毒！給的解藥是半真半假的陷阱！若非阿史那賀魯醫術通神，辨識出其中關竅，一旦給柳如煙服下，后果不堪設想！

“江南那邊，冰魄寒泉何時能到？”阿史那賀魯問，這是最后的希望了。

“馮公公說，最遲明日午后。”衛塵聲音干澀。明日午后……距離阿史那所說的三日之限，只剩下最后半天了。而且，這還是在冰魄寒泉能及時送到，且保存完好的前提下。萬一路上有什么差池……

“半日……太險了。”阿史那賀魯眉頭緊鎖，“柳姑娘生機流逝很快，老夫以金針和藥力，最多只能再壓制六個時辰。六個時辰后，若再無冰魄寒泉，毒性攻心，回天乏術！”

六個時辰！衛塵的心如墜冰窟。江南到京城，即便八百里加急，也需時日。馮保說的“明日午后”，已是極限。但柳如煙，等不到午后了。

“沒有……其他辦法了嗎？”衛塵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。

阿史那賀魯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柳如煙蒼白的面容上，又移到衛塵緊握的拳頭上，緩緩道：“還有一個法子，或許……可以一試。但極為兇險，成功希望不足一成，且需要柳姑娘自身有極強的求生意志，以及……外力引導。”

“什么法子？”衛塵眼中燃起一絲希望。

“《神農醫武總綱》中，有一篇記載，名為‘百草枯榮篇’。”阿史那賀魯沉聲道，“其中提到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門，名曰‘枯木逢春’。需以特殊手法，引導劇毒之力，沖擊武者周身要穴，模擬‘枯寂’之態，若能于絕境中激發自身生命潛能，配合至陽靈藥，或可‘逢春’重生，脫胎換骨，毒力反化為補益。但這法門兇險至極，稍有不慎，便是經脈盡斷、毒發身亡的下場。且對施術者要求極高，需對《總綱》領悟極深，對醫理、毒理、經脈穴竅了如指掌，更需有強大而精純的內力引導。老夫……力有未逮。”

“枯木逢春……”衛塵喃喃重復，目光落在柳如煙臉上。他記得，在昆侖秘境中，柳如煙接受傳承時，似乎就曾參悟過“百草枯榮篇”，只是時間倉促，未能深入。她本身醫術精湛，又得總綱真傳，或許……

“如煙她自己，可會此法？”衛塵問。

阿史那賀魯搖頭：“老夫不知。‘百草枯榮篇’玄奧非常，老夫也只是在總綱中見過描述，未曾深研。柳姑娘天資聰穎，或有所得，但她如今昏迷，如何施展？此法，需她自行運轉心法，引導外力。若無清醒意識引導，外力強行沖擊，十死無生。”

衛塵沉默了。希望似乎就在眼前，卻又遙不可及。他看著柳如煙，看著她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頭，看著她肩頭被包扎好的傷口，心中絞痛。難道，真的沒有辦法了嗎？

就在此時，昏迷中的柳如煙，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，嘴唇翕動，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：“……塵……總綱……枯榮……引……”

“如煙！”衛塵撲到床邊，握住她的手。

阿史那賀魯也立刻俯身，搭上柳如煙的脈搏，凝神感應，片刻后，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：“她……她在潛意識中，竟在自行運轉某種玄奧心法，對抗毒性！雖然微弱，但確實存在！難道……她真的領悟了‘百草枯榮篇’的皮毛，在昏迷中本能地嘗試‘枯木逢春’？”

“那……我們能做什么？如何幫她？”衛塵急問。

“引導！以強大的內力，溫和地輸入她體內，護住她的心脈和主要經脈，然后，順著她體內那股微弱的真氣運行軌跡，加以引導、壯大！但必須極其小心，不能有絲毫差錯，否則兩股內力沖突，立刻就會要了她的命！”阿史那賀魯快速說道，“而且，引導者自身內力必須精純、溫和、綿長，能與柳姑娘的真氣屬性相合最好。老夫內力偏陰柔，或可一試，但老夫對‘百草枯榮篇’毫無領悟，恐怕難以準確把握其真氣運行軌跡的精微變化。”

“我來！”衛塵毫不猶豫。他雖內力不深，但得“小陰陽造化丹”和柳如煙以金針渡穴之法調養，體內已生出微弱但精純的真氣，且屬性平和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與柳如煙心意相通，或許能更好地感應到她體內的狀況。

“你？”阿史那賀魯看著衛塵蒼白而堅定的臉，猶豫了一下，重重點頭，“好！但你必須完全放松，將心神沉入，以意念感應柳姑娘體內真氣流轉，不可有絲毫強求，更不可急躁。老夫會在一旁護法，若有差池，立刻將你們分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