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后,衛錚從宮中回府,面色凝重,將衛塵召入靜心齋。
“陛下已看過密報,震怒。”衛錚開門見山,“一個傳承數百年的邪道組織,潛伏至今,圖謀不軌,甚至可能滲透朝堂,此乃動搖國本之事。陛下已密令皇城司指揮使,抽調精干力量,成立‘靖暗司’,專司調查‘暗月’及前朝‘幽冥道’余孽。由陛下心腹太監馮保兼任司正,直接對陛下負責。此事絕密,除陛下、老夫、馮保及少數幾位核心重臣,無人知曉。”
靖暗司!衛塵心中一震,陛下果然重視,且行動迅速。由心腹太監馮保直接掌管,意味著繞開了朝廷常規的刑部、大理寺,避免了可能的掣肘和泄密。馮保此人,衛塵有所耳聞,內官中難得的干練之人,對皇帝忠心耿耿,且手段凌厲。
“陛下有旨,”衛錚繼續道,“鑒于‘暗月’目標直指你與總綱,為保安全,也為方便‘靖暗司’暗中行事,即日起,對你實行‘軟禁令’。”
“軟禁令?”衛塵挑眉。
“名義上,因你體弱,需長期靜養,陛下特恩準你在府中休沐,非詔不得出府,亦不得接見外客,一應公務,暫由他人代行。”衛錚解釋道,“實則是將你保護在府中,減少外出風險,也避免‘暗月’狗急跳墻,在公開場合對你下手。同時,這也是對外的信號,表明陛下對你,對衛家的態度。你雖‘休養’,但圣眷未衰,某些人想動你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衛塵明白了。這是保護,也是策略。將他“軟禁”在府,看似限制了自由,實則將他置于最安全的堡壘中。衛國公府經營數代,防衛森嚴,更有老爺子坐鎮,除非“暗月”傾巢而出強攻,否則難以威脅到他。同時,這也能迷惑對手,讓人以為他因“病重”而失勢,或許能誘使某些隱藏的敵人跳出來。
“孫兒明白了。只是,尋藥之事……”衛塵問。
“尋藥之事,轉為絕對秘密進行。”衛錚道,“‘靖暗司’會暗中協助,利用朝廷的渠道,在各處險要之地布下眼線,搜尋藥材線索,并監控‘暗月’動向。你的人,可繼續秘密偵查,但需更加謹慎,與‘靖暗司’保持單向聯系,由玄七與馮保指定的專人對接,避免暴露。你所需的替代藥材,衛家和宮中秘庫會盡力調集。柳丫頭的煉丹,就在府內進行,所需一應物資,以采購其他藥材為名,分批秘密送入。”
“另外,”衛錚語氣轉冷,“關于你二叔那邊……陛下已授意‘靖暗司’暗中調查。那位江南藥材商,真實身份是南疆一個名為‘黑蠱寨’的生苗寨子在外的話事人,明里經營藥材,暗地里走私禁物,販賣情報,甚至可能涉及前朝余孽的聯絡。你二叔與其接觸,未必知曉全部底細,但收受其重禮,為其在京城打通某些關節,卻是事實。陛下已令馮保,對此人及其背后的‘黑蠱寨’,嚴密監控,必要時,可雷霆鏟除!”
果然!衛塵心中了然。二叔衛宏,或許并未直接與“暗月”勾結,但他貪圖錢財權勢,與這等危險人物往來,無意中可能已成了“暗月”獲取情報甚至傳遞指令的渠道!那位藥材商匆匆離京,恐怕就是得到了風聲,或者接到了“暗月”的指令。
“陛下之意,”衛錚看著衛塵,“是暫不動你二叔。一則證據尚不充分,他畢竟是衛家人,你的親叔父,貿然動手,影響太壞。二則,留著他,或許能引出更大的魚。但,衛家內部,必須清理。從今日起,你二房一系所有涉及外務的職司,全部暫停,由其副手暫代。二房所有人員,未經允許,不得離府,與外界的書信往來,需經檢查。府中護衛,全部更換為老夫絕對信任的‘血煞衛’老兵。你二叔那邊,老夫會親自去談。”
血煞衛!那是衛錚當年麾下最精銳的親衛,隨著老國公退隱,大多已解甲歸田,分散各地,但其中核心骨干,依舊隨時聽候老國公調遣。將他們調入府中,意味著老爺子要動真格了。
“祖父,如此是否太過激烈?恐二叔反彈……”衛塵微微皺眉。軟禁二房所有人,暫停其職司,這無異于撕破臉。
“非常之時,當用非常手段。”衛錚眼神凌厲,“若他心中無鬼,自當配合調查,暫避嫌疑。若他心中有鬼……哼,那便怪不得老夫不顧念親情了!衛家百年基業,不能毀在這等糊涂蟲手里!此事你不必出面,惡人,老夫來做。”
衛塵沉默片刻,點頭:“孫兒遵命。只是,還需提防二叔狗急跳墻,或者……‘暗月’趁機挑撥,在府中制造事端。”
“放心,老夫還沒老糊涂。”衛錚擺手,“府內已布下天羅地網。你專心調養身體,研**綱,準備補全之事。外面的事,有老夫和‘靖暗司’。”
衛塵離開靜心齋時,府中的氣氛已然不同。原本的仆役護衛中,多了許多陌生而精悍的面孔,眼神銳利,行動無聲,正是“血煞衛”。二房所在的東院,已被隱隱隔開,進出受到嚴格盤查。衛宏幾次求見老爺子,皆被擋回,只得到一句“安心靜養,配合調查”。
二房上下,人心惶惶。衛暉幾次想要硬闖,皆被“血煞衛”毫不客氣地攔下。其母張氏哭哭啼啼,四處托人遞話,但往日交好的夫人,此刻都避之不及。
雷霆手段,軟禁令下。衛國公府,這個看似平靜的龐然大物,內部開始了一場無聲的清洗與對峙。而風暴的中心,聽雨軒內,衛塵在柳如煙的調理下,氣色一日好過一日。他每日按照柳如煙傳授的導引法門行氣,輔以藥浴針灸,雖然依舊無法凝聚內力,但能感覺到體內那常年淤塞的經脈,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松動,氣血運行也暢快了些許。
阿史那賀魯和柳如煙則幾乎足不出戶,整日待在特設的丹房和書房內,一個研讀總綱,推演補全方案的每一個細節;一個嘗試煉制“小陰陽造化丹”,雖屢有失敗,但對丹火的控制、藥材的提純融合,理解日益精深。
玄七則如幽靈般,在府內府外奔走,與“靖暗司”的秘密信使接頭,接收各方情報,調整尋藥計劃,同時嚴密監控著京城內外的風吹草動。
看似被“軟禁”的衛塵,實則如同蛛網的中心,無數的信息匯聚而來,又化作一道道指令悄然發出。他知道,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“暗月”絕不會坐以待斃,二房也絕不會甘心被軟禁。更大的風波,還在后面。
數日后,一個深夜,玄七再次帶來了緊急消息。
“江南傳來密報,我們追蹤那位藥材商的人,在蘇杭一帶失去了他的蹤跡。但‘靖暗司’在江南的暗樁發現,近期有多股身份不明的江湖人士,在太湖附近聚集,似乎在尋找什么。其中,有人疑似使用過蟲笛。”
蟲笛!“暗月”的毒叟!
“另外,”玄七聲音更低,“二爺院中,今日有一名負責采買的管事,試圖借外出之機傳遞消息,被我們的人截獲。消息是傳給西城一家綢緞莊的掌柜,內容是用暗語書寫,正在破譯。但那管事,在押送途中……咬碎了牙齒中的毒囊,自盡了。”
衛塵目光一凝。消息傳遞,死士,毒囊……二房衛宏,恐怕牽扯的,比想象中更深。
“加派人手,盯死那家綢緞莊,但不要打草驚蛇。”衛塵沉聲下令,“另外,讓我們在江南的人,重點查太湖一帶。看看‘暗月’在找什么。還有,提醒林鏢頭,他那邊與江南的聯絡,要加倍小心。”
“是。”
玄七退下后,衛塵走到窗前,望著東方漸白的天色,眼神幽深。軟禁令,能暫時將他保護起來,但無法隔絕所有的暗箭。二房這條線,必須盡快厘清。而“暗月”在江南的異動,也絕非偶然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