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聽雨軒,柳如煙和阿史那賀魯仍在書房內,對著總綱卷軸和一堆古籍,低聲討論著。見衛塵回來,兩人連忙起身。
“世子,國公爺他……”阿史那賀魯關切道。
“祖父已同意,并會全力支持。”衛塵簡意賅,“他會親自入宮面圣。尋藥、補全之事,按計劃秘密進行。另外,祖父提醒,注意二房動向,尤其是他們近期與江南藥材商的接觸。”
阿史那賀魯和柳如煙臉色一肅,點頭記下。
“阿史那先生,關于藥材替代或輔助之法,可有進展?”衛塵問。
“有一些眉目。”阿史那賀魯指著桌上幾張寫滿字跡的紙,“老朽與柳姑娘反復推敲總綱,結合一些前朝醫典,發現有幾味藥材,雖不及總綱所列那般神異罕見,但藥性有部分相通之處,或可作為輔助,降低主藥需求,或增強調和之效。比如‘赤陽果’可部分替代‘地心火蓮藕’的至陽屬性;‘玄冰花’可部分替代‘千年寒玉髓’的至陰屬性。雖效果大打折扣,但若能尋到,配合總綱中的特殊煉制法門,或可增加一兩成把握。只是這些替代藥材,也同樣珍貴難尋。”
“有方向就好。”衛塵道,“我會讓玄七留意這些替代藥材的線索。主藥、輔藥,雙管齊下。”
“另外,”柳如煙補充道,“按照總綱基礎篇的導引術,結合‘青囊’中的溫和藥方,我已為塵哥你擬定了初步的調養方案。需每日行功,輔以藥浴、針灸,慢慢疏導你郁結的經脈,溫養氣血,為將來承受‘靈根補全’的痛苦和能量沖擊打下基礎。從今日起,我便為你施針用藥。”
“辛苦你了,如煙。”衛塵溫聲道。
柳如煙搖搖頭,眼中滿是堅定:“你我之間,何必謝。我只盼你早日康復。”
接下來的數日,衛國公府表面平靜,內里卻緊鑼密鼓地運轉起來。
衛塵以休養為名,深居簡出,實則每日接受柳如煙的針灸和藥浴調理,并開始按照總綱中最基礎的導引法門(柳如煙口授,刪減了核心部分)嘗試行氣。雖然因靈根殘缺,效果微乎其微,但確實感覺身體暖融了一些,精神也好了少許。
柳如煙則白天為衛塵調理,晚上與阿史那賀魯鉆研總綱,重點參悟“陰陽化生訣”和丹道篇,嘗試利用衛家提供的藥材,煉制一些基礎的固本培元丹藥。有總綱理念指導,加上“青囊”傳承的扎實基礎,她進步神速,煉制的丹藥雖不及傳說中靈丹妙藥,但藥效遠超尋常醫師所制。
阿史那賀魯則埋頭于故紙堆,結合總綱記載,瘋狂查閱衛家藏和前朝秘檔,試圖找到更多關于叛徒姜易、“幽冥道”以及“守護者”的線索,同時不斷推敲和完善“靈根補全”的詳細方案,列出所需藥材的詳細特征、可能產地、替代品名單。
玄七傷勢穩定后,便秘密行動起來。一方面,通過“天機閣”的隱秘渠道,將尋藥的懸賞和線索收集任務悄然發布出去,范圍控制在絕對可靠的少數人手中。另一方面,開始著手組建秘密尋藥小隊。他從“銳鋒營”舊部和“天機閣”外圍人員中,精挑細選了十二名背景清白、忠誠可靠、能力各異的精銳,分為四組,每組三人,分別針對南疆、西南、極北、昆侖四個方向進行前期偵查和線索核實。這十二人,只對玄七和衛塵負責,彼此不知其他小組的存在。
林遠山也通過鏢局的隱秘渠道,開始向南方和西南方的江湖朋友打聽“鳳棲草”、“火蓮藕”和哀牢山古老部族遺跡的消息,但做得極為小心,避免引起注意。
衛錚入宮面圣后不久,宮中便傳來旨意,以衛塵身體欠佳、需靜心調養為由,免去了他一些不甚緊要的朝會和職務,實則是一種變相的保護,減少他公開露面的機會,也避免了某些可能的試探和暗算。同時,皇帝秘密召見了數位心腹重臣和皇城司指揮使,內容不得而知,但京城的氣氛,似乎悄然緊繃了幾分。
衛家內部,表面依舊和睦。二叔衛宏偶來探望,辭懇切關懷,衛塵也客氣應對,滴水不漏。衛暉則似乎收斂了許多,不再如以往那般張揚,但偶爾看向衛塵院子的目光,依舊復雜。其母張氏,與幾位江南出身的貴婦走動依舊頻繁,但所談多是胭脂水粉、家長里短,看不出異常。
然而,在平靜的水面之下,暗流從未止息。數日后的一個深夜,玄七匆匆來到聽雨軒,帶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。
“我們派往南疆偵查的小組,在進入滇南一帶后第三天,于一處偏僻驛站,與總部失去了聯系。按照約定,他們每日會通過‘天機閣’的隱秘渠道傳遞一次平安信號。但信號已中斷兩日。我派人沿路查探,在驛站附近發現了打斗痕跡,以及……這個。”
玄七將一枚染血的、造型奇特的黑色飛鏢放在桌上。飛鏢形如彎月,質地非鐵非鋼,入手冰涼,鏢身上,刻著一個極淡的、仿佛滴血般的殘月標記。
“暗月!”柳如煙臉色一變。
衛塵拿起那枚黑色彎月飛鏢,觸手冰涼,指尖傳來一股陰寒之意。他看著那殘月標記,眼神深邃。
尋藥之路,果然不會平坦。“暗月”的觸手,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長,動作也更快。
“其他三組情況如何?”衛塵沉聲問。
“暫時正常,已發出警示,令其加倍小心,并改變了聯絡方式和路線。”玄七答道,“另外,我們安插在二爺(衛宏)外院的一名眼線回報,三日前,二爺府上一位來自江南的藥材商客,曾秘密拜訪,與二爺在書房密談近一個時辰。談話內容不詳,但那人離開時,二爺親自送至側門,態度頗為客氣。據查,那位藥材商,明面上是經營南貨,但暗地里,與西南一些土司、以及……南疆幾個生苗寨子,有不清不楚的往來。”
江南藥材商……南疆……生苗寨子……失聯的偵查小組……黑色彎月鏢……
線索,似乎隱隱指向了某個方向。
衛塵放下飛鏢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書房內,燭火搖曳,映照著他沉靜的側臉。
風暴的氣息,越來越近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