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符紋沒入眉心,衛塵身體一顫,徹底失去了意識,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。他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干裂發紫,眉心處那扭曲的、類似“深淵之瞳”的烙印雖一閃而逝,卻留下了一道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痕跡,隱隱散發著一絲不祥的陰冷氣息。
“衛塵!”柳如煙驚呼出聲,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,卻被劇痛和虛弱拉回,只能眼睜睜看著墨蘭手忙腳亂地將衛塵扶到一旁的軟榻上。她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痛得無法呼吸。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慶幸和虛弱,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自責淹沒。是她,是她連累了他!為了救她,他耗盡了本源真氣,如今還中了“暗月”的暗算!
“墨蘭姑娘,他……他怎么樣?”柳如煙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。
墨蘭迅速檢查衛塵的狀況,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“本源真氣消耗過度,幾近枯竭,臟腑經脈均有不同程度的損傷,需要立刻調養恢復,否則恐有損根基,甚至……”她頓了頓,沒說出那個可怕的字眼,轉而看向衛塵的眉心,眉頭緊鎖,“至于那道魂毒烙印……極為隱晦歹毒,已深入神魂識海。此刻衛公子昏迷,神魂防御最弱,正是烙印發作、試圖侵蝕控制的最佳時機!而且,這烙印似乎……與柳姑娘你體內的殘余毒性,以及施術者,存在某種隱秘聯系,很可能是追蹤印記,甚至是……某種雙向的詛咒或感應!”
“什么意思?”柳如煙強忍劇痛和眩暈,急切問道。
“意思就是,下毒之人,可能通過這道烙印,感應到衛公子的大致位置和狀態。而且,烙印一旦被觸發,不僅會侵蝕衛公子的神魂,可能……也可能影響到你,因為你們現在通過這次救治,氣機在某種程度上有了短暫的交融。”墨蘭語速極快,一邊解釋,一邊取出銀針,迅速刺入衛塵周身大穴,暫時護住他的心脈和識海,防止那烙印趁虛而入,同時喂他服下隨身攜帶的最珍貴的保命丹藥“九轉回天丹”。
“那怎么辦?怎么救他?”柳如煙急道,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。此刻的她,不再是那個叱咤沙場的女將軍,只是一個看著心愛之人為自己重傷瀕死而束手無策的柔弱女子。
墨蘭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:“當務之急,是穩住衛公子的傷勢,助他恢復元氣,同時設法壓制那道魂毒烙印,至少不能讓它立刻發作。柳姑娘,你現在剛剛解毒,身體極虛,萬不可再動真氣。你且安心靜養,我來想辦法。”
然而,衛塵的情況遠比預想的糟糕。他體內的“混元生氣”幾乎耗盡,身體失去了最重要的防御和修復力量。“九轉回天丹”雖然吊住了他一線生機,但藥力化開,卻因為缺乏真氣引導,效果大打折扣。更麻煩的是,那道魂毒烙印雖然被墨蘭以金針暫時封住,卻依舊如同附骨之疽,在衛塵識海中緩慢而堅定地擴散著陰冷的侵蝕力,試圖污染他的神魂核心。昏迷中的衛塵,眉頭緊鎖,身體不時無意識地抽搐,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墨蘭用盡手段,各種珍貴丹藥、針灸刺激,效果甚微。衛塵的氣息依舊微弱,眉心的灰色痕跡似乎有加深的跡象。
柳如煙躺在床上,眼睜睜看著這一切,心如刀絞。她恨自己的無力,恨“暗月”的歹毒,更恨自己成為拖累。不,不能這樣下去!衛塵為了救她,可以不惜耗盡本源,甚至身中劇毒,她又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而無動于衷?
一個念頭,在她心中瘋狂滋長。
“墨蘭姑娘,”柳如煙忽然開口,聲音雖然虛弱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我記得,我柳家‘先祖印記’覺醒后,除了用兵天賦,似乎對‘煞氣’、‘戰意’,乃至一些精神層面的沖擊,有特殊的感應和……一定的抵御、引導之能。我體內殘存的‘焚血種魂’之毒,雖然被你暫時壓制,但那‘種魂’之毒的部分特性,似乎也因衛塵為我療傷,與我自身的‘印記’產生了一絲奇特的聯系……”
墨蘭猛地轉頭看向柳如煙,似乎明白了她想說什么,厲聲道:“柳姑娘,不可!你身體還未恢復,強行催動‘先祖印記’的力量,且是與那歹毒魂毒相關的力量,太危險了!稍有不慎,不僅救不了衛公子,你自己也會神魂受創,甚至可能被魂毒反噬,再次陷入險境!”
“那也總好過看著他這樣受苦,甚至……隕落!”柳如煙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,眼中閃動著倔強而堅定的光芒,“墨蘭姑娘,告訴我方法。有沒有可能,利用我與他之間,因這次救治而產生的那一絲微弱的氣機聯系,以及我體內殘存的、對那魂毒的部分‘親和’或‘熟悉’,以我的‘先祖印記’之力為橋,引導、分擔、或者……暫時吸引、容納一部分那烙印對他的侵蝕?哪怕只能為他爭取一點時間,讓他能多恢復一分元氣,也是好的!”
墨蘭愣住了。這個方法,匪夷所思,聞所未聞,風險極大。但看著柳如煙那雙決絕的眼睛,再看看軟榻上氣息奄奄的衛塵,她知道自己無法拒絕。或許,這是目前唯一的、不是辦法的辦法了。衛塵的“混元生氣”是克制萬毒的根源,但他此刻太虛弱,無法自行驅除烙印。而柳如煙體內的“種魂”余毒雖然被壓制,但畢竟曾經存在,或許……真的能對同源的烙印產生某種牽引?再加上她那特殊的、可能與精神力量相關的“先祖印記”……
“我需要準備一些特殊的安神、定魂、護脈的藥材,布下一個簡單的‘定魂陣’。”墨蘭不再猶豫,快速說道,“但這個方法,我沒有任何把握,甚至不知道會發生什么。柳姑娘,一旦開始,你的神魂將與衛公子的部分痛苦和侵蝕直接相連,那種痛苦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柳如煙斬釘截鐵,眼中沒有半分猶豫,“開始吧,墨蘭姑娘。需要我怎么做?”
墨蘭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,立刻開始準備。她取出一套特制的、浸泡過多種安神藥材的銀針,在衛塵和柳如煙的床榻周圍,布下了一個簡單的、以銀針為節點的“定魂陣”。又取出數種珍貴的安神香料,點燃后置于陣眼。然后,她將柳如煙的床榻移至衛塵的軟榻旁,兩人并排而臥,距離很近。
“柳姑娘,放松心神,嘗試感應你體內的‘先祖印記’力量,不要抗拒,也不要主動催發,只是感受它。然后,回憶剛才衛公子為你療傷時,他真氣在你體內流轉的感覺,嘗試用你的精神力,去捕捉、維系那一絲極其微弱的、殘留的氣機聯系。我會用金針刺穴之法,在關鍵時刻引導。”墨蘭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。
柳如煙閉上眼,依而行。她努力忽略身體的虛弱和不適,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。漸漸地,她感受到了小腹丹田處,那一團溫暖而堅韌、帶著鐵血殺伐之意的特殊能量――那是屬于柳家、屬于她“先祖印記”的力量。同時,她也確實捕捉到了體內殘留的、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熟悉和溫暖的、屬于衛塵“混元生氣”的氣息。
她小心翼翼地,嘗試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,如同最輕柔的絲線,去觸碰、維系那一絲氣息,并通過它,向著近在咫尺的、另一個虛弱而痛苦的氣息源頭延伸過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