響箭升空,尖銳的嘯聲打破了海面的平靜,也徹底撕破了虛偽的平靜。
艙外腳步聲、呼喝聲、兵刃出鞘聲瞬間逼近。艙門被猛地撞開,數名手持彎刀、作水手打扮但眼神兇狠的漢子沖了進來,看到倒在地上的干尸和嚴陣以待的衛塵等人,毫不猶豫地揮刀砍來。
“殺!”衛塵低喝,率先迎上。他此刻真氣消耗不小,但“天衍訣”生生不息,略一調息便恢復幾分。面對這些普通守衛,他雖未用全力,但拳掌之間勁風呼嘯,每一擊都勢大力沉,中者非死即傷,瞬間就放倒了三人。
墨蘭短劍如毒蛇吐信,專攻關節要害,劍上淬的劇毒見血封喉,被她劃破皮膚的敵人,往往走不出三步便臉色發黑倒地。小荷身形靈動,在狹窄的船艙內穿梭,手中銀針、飛鏢、匕首層出不窮,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,顯然是皇城司精心培養的殺手。
阿史那賀魯沒有直接參與肉搏,他退到角落,再次吹響骨笛。這一次,笛聲變得低沉詭譎,并不響亮,卻仿佛能直接鉆入人的腦海。沖進來的守衛聽到笛聲,動作紛紛一滯,眼神出現瞬間的恍惚,仿佛陷入了某種幻境,被衛塵和墨蘭輕易解決。
“這骨笛能擾亂心神,對意志不堅者效果顯著。”阿史那賀魯解釋道,但臉色更加蒼白,顯然消耗頗大。
解決了第一批沖進來的七八個守衛,衛塵不敢停留:“此地不宜久留,沖出去,與石敢當匯合!”
四人沖出艙房,來到狹窄的過道。過道里已經擠滿了聞訊趕來的敵人,除了水手打扮的護衛,還有幾名穿著黑袍、氣息陰冷、顯然是“暗月”核心成員的人物。胡文庸和那個黑袍老者不見蹤影。
“他們在船尾!別讓他們跑了!”一名黑袍人尖聲叫道,揮手間,數道黑影射出,竟是喂了毒的飛鏢。
衛塵袖袍一卷,將毒鏢掃落,同時身形前沖,一掌拍向那黑袍人。黑袍人身法詭異,如鬼魅般向后滑開,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陶罐,砸在地上。
“砰!”陶罐碎裂,一股濃密的、帶著刺鼻腥甜味的黑煙瞬間彌漫開來,籠罩了整個過道。
“煙有毒!閉氣!”墨蘭急呼,同時拋出一把藥粉,藥粉與黑煙接觸,發出“嗤嗤”聲響,將其稍稍中和,但黑煙依然濃郁,嚴重阻礙視線。
“跟我來!”阿史那賀魯忽然開口,他似乎不受黑煙太大影響,閉著眼,僅憑嗅覺和聽覺,便判斷出方向,朝著過道一側疾沖。衛塵三人緊隨其后。
黑煙中傳來慘叫聲,顯然是對方也有人中了自己的毒煙。四人屏住呼吸,在阿史那賀魯的帶領下,七拐八繞,竟然沖出了煙霧籠罩范圍,來到一處較為寬敞的艙室,似乎是貨艙。貨艙里堆著一些箱籠,空氣中彌漫著藥材和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,與之前那尸傀身上的氣味有些相似,但更復雜。
“這邊!”阿史那賀魯指著貨艙另一頭的一扇小門,“那里有風,可能是通往甲板的通道!”
就在這時,貨艙另一側的門被猛地撞開,胡文庸和那黑袍老者在數名護衛的保護下,倉皇逃了進來,看到衛塵等人,臉色大變。
“攔住他們!”胡文庸氣急敗壞地吼道。
護衛們一擁而上。阿史那賀魯再次吹響骨笛,笛聲變得急促尖銳,如同魔音貫腦,沖在最前面的幾名護衛頓時抱頭慘呼,攻勢一緩。小荷趁機擲出數枚飛鏢,例無虛發,射倒數人。
衛塵目標明確,直撲胡文庸和黑袍老者。黑袍老者見狀,怪叫一聲,從懷中掏出一個皮囊,朝著衛塵猛擲過來。皮囊在空中裂開,灑出一片碧綠色的粉末。
“腐骨毒砂!小心!”阿史那賀魯急喝。
衛塵早有防備,真氣外放,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氣墻,碧綠粉末被阻隔在外,簌簌落下,將木制地板腐蝕出片片焦痕。
趁此機會,黑袍老者拉起胡文庸,轉身就朝貨艙深處逃去。
“哪里走!”衛塵豈容他們逃脫,身形如電,繞過毒粉區域,急追而去。墨蘭和小荷解決了剩下的護衛,與阿史那賀魯一起跟上。
貨艙深處,竟然還有一扇厚重的鐵門。胡文庸和黑袍老者沖到門前,胡文庸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,插入鎖孔轉動。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,緩緩打開一道縫隙,里面隱約透出昏黃的光芒和一股更濃烈的、混合著藥味、血腥味和某種奇異甜香的古怪氣味。
兩人閃身而入,就要關門。
“砰!”衛塵趕到,一掌拍在即將關閉的鐵門上,厚重的鐵門發出一聲巨響,被硬生生震開,門后的胡文庸和黑袍老者被震得踉蹌后退。
衛塵沖入鐵門,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縮。
這里不再像貨艙,更像是一個……簡陋但功能齊全的實驗室!不,用“實驗室”形容或許不夠準確,更像是一個結合了古老煉金術、毒術和某種詭異醫學的“作坊”。
房間不大,但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器皿:巨大的透明琉璃罐中,浸泡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器官、甚至是不完整的肢體,在渾濁的藥液中沉浮;幾個火爐上架著陶罐,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熬煮著顏色詭異的粘稠液體,散發出刺鼻的氣味;墻壁上掛滿了各種曬干的植物、礦石、以及一些風干的、難以辨認的蟲蛇尸體;幾張石臺上,擺放著鋒利的刀具、骨鋸、鑷子等工具,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污跡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的幾個鐵籠。鐵籠里關著的,不是什么動物,而是人!幾個衣衫襤褸、骨瘦如柴、眼神空洞麻木的人!他們有男有女,看起來像是普通百姓,甚至還有兩個孩子!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怪異的膿瘡、潰爛,或者不自然的腫脹,顯然是被當做了實驗品。
而在房間一角,有一個用黑布蒙著的、一人多高的立柜。立柜旁邊,還散落著一些羊皮卷軸、筆記,以及幾個打開的、里面盛放著不同顏色粉末或液體的琉璃瓶。
胡文庸和黑袍老者退到了立柜旁,臉色慘白,眼中滿是驚懼和絕望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竟然用活人做這種喪盡天良的實驗!”墨蘭看到鐵籠中的人,尤其是那兩個孩子,氣得渾身發抖。
小荷握緊了匕首,眼中殺意凜然。阿史那賀魯則死死盯著那些器皿和琉璃瓶,尤其是其中一個裝著暗綠色粘稠液體的瓶子,臉色難看至極。
“衛……衛國士……誤會……這是誤會……”胡文庸還想狡辯。
“誤會?”衛塵一步步逼近,聲音冰冷如鐵,“用活人煉制‘尸傀’,用無辜百姓試驗毒藥,這也是誤會?你們‘暗月’,到底想干什么?說!真正的‘東家’在哪里?你們在南洋的老巢在何處?這些毒藥,是給誰準備的?!”
黑袍老者眼神閃爍,忽然猛地伸手,抓向旁邊一個盛放著猩紅色粉末的琉璃瓶,似乎想將其打碎。
“找死!”小荷一直盯著他,見狀手腕一抖,一道寒光閃過,一枚飛鏢精準地射中黑袍老者的手腕。黑袍老者慘叫一聲,琉璃瓶脫手掉落。
阿史那賀魯身形一閃,在琉璃瓶落地前將其接住,小心地放在一旁。“這是‘血髓粉’,一旦吸入或沾染皮膚,能讓人血液沸騰,爆體而亡,極度危險。”
衛塵不再廢話,身形一晃,已到胡文庸面前,一把掐住他的脖子,將他提了起來。“說!否則,我現在就讓你嘗嘗,被自己煉制的毒藥折磨的滋味!”
胡文庸被掐得兩眼翻白,手腳亂蹬,艱難道:“我……我說……饒命……”
衛塵稍松力道。胡文庸劇烈咳嗽著,斷斷續續道:“東家……東家不在這里……他……他在南洋總壇……這里……這里只是……一個分舵……負責……研究和煉制……新的‘圣種’……”
“新的‘圣種’?”衛塵目光掃過那些器皿和鐵籠中的人。
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胡文庸面如死灰,“之前的‘蝕骨靈種’和‘惑心散’……雖然厲害……但……但煉制不易……且……且容易被察覺……東家和……和‘圣主’……想要……想要煉制一種更隱蔽、更難以解除、能……能針對特定血脈的……‘圣種’……”
“針對特定血脈?”衛塵心中一震,瞬間想到了很多。
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黑袍老者捂著流血的手腕,慘然接口,“我們……我們利用抓來的大夏人……做實驗……提取他們的血脈精華……結合古籍中的蠱毒之術……和……和從西夷人那里學來的……‘血脈甄別’之法……試圖煉制出……只對大夏皇室、或者對大夏某些特定家族有效的……毒藥……一旦成功……就能……就能兵不血刃……”
“混賬!”衛塵怒極,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,胡文庸再次翻起白眼。
“西夷人?什么西夷人?他們現在在哪里?”阿史那賀魯急聲問道,他似乎對這個信息格外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