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塵緩緩收功,長吁一口氣,臉色有些蒼白,但眼神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有效!他的思路是對的!用“天衍訣”真氣模擬、橋接受損的“神經通路”,至少暫時可行!雖然這只是最初步、最脆弱的連接,但證明陳玉書的運動神經并未完全壞死,只是“通路”被破壞。只要能清除或壓制那股陰邪能量,并持續以真氣溫養、修復,或許真有可能讓陳玉書重新恢復部分運動能力!
“衛塵,你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徐渭激動地問道,他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醫術,不靠藥石,僅憑真氣,竟能讓一個被宣判“死刑”的漸凍癥患者,出現肢體反應!
衛塵沒有詳細解釋“神經元”、“神經通路”這些概念,只是簡單說道:“下官以真氣探查,發現陳公子脊柱中樞有一處‘樞紐’被陰邪能量堵塞,導致上下信息不通,肢體失控。下官嘗試以自身真氣為引,繞過堵塞之處,重新搭建了一條臨時的‘氣橋’。方才那一下顫動,便是證明此法可行。但這‘氣橋’極為脆弱,且那陰邪能量根植甚深,需從長計議,徐徐圖之。”
“氣橋……繞行……”徐渭喃喃重復,眼中異彩連連,“妙!妙啊!此法可謂開千古之先河!不治其表,而通其本!衛塵,你此法,或可為天下‘痿證’患者,開一扇生門!”
這時,墨蘭也帶著她的發現回來了。她手中拿著幾張用炭筆繪制的、略顯粗糙但細節驚人的“顯微圖譜”。
“公子,徐院正,你們看!”墨蘭將圖譜攤在桌上,指著其中一張,“這是我用特殊藥液處理過的、從陳公子脊柱附近刮取的極微量組織液,在‘顯微鏡’下放大數百倍后看到的景象。”
眾人湊近看去,只見圖譜上,繪制著一些扭曲、斷裂的、如同細絲般的結構,以及一些散落的、顏色暗沉的、不規則的小點。而在這些結構和小點之間,彌漫著一些極其細微的、如同煙霧般的灰色陰影。
“這些細絲,像是……筋膜的微觀結構,但又有些不同,似乎更細,連接著某些節點。”墨蘭指著圖譜解釋,“而這些暗沉的小點,以及那些灰色煙霧,我從未在正常人的組織液中發現過。這些小點和煙霧,與從‘邪種’患者血液中發現的‘蟲卵’殘留物,在‘顯微’下看,有某種相似的‘活性特征’,但它們更小,更隱蔽,似乎……不完全一樣,但同源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她又指向另一張圖譜,上面畫著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、類似“蟲卵”但結構更簡單的暗沉小點。“我懷疑,陳公子體內的,可能是‘暗月’那種邪術能量的另一種形態,或者說是……‘簡化版’、‘定向版’。它不像‘邪種蟲卵’那樣活躍地侵蝕全身,而是更‘專注’地潛伏在特定位置(比如脊髓運動神經中樞),緩慢釋放那種‘枯萎’、‘斷絕’的能量,專門破壞運動功能。這就能解釋,為何陳公子其他臟腑功能尚可,唯獨肢體失控。”
徐渭聽得倒吸涼氣:“專攻運動之能?這……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歹毒邪術!”
衛塵結合自己的真氣探查和墨蘭的顯微發現,心中猜測更加清晰:“暗月”掌握的這種邪術能量,具有高度的“可塑性”和“針對性”。他們可以通過不同的“載體”(如蟲卵、玉佩詛咒、或者更微小的能量粒子),以不同的方式(潛伏侵蝕、瞬間爆發、定向破壞),達成不同的目的(制造行尸、控制或殺死目標、制造特定怪病)。這背后,必然有一套完整的、邪惡的“理論”和“技術”支撐。
“陳公子去過的慈恩寺,必須詳查。”衛塵沉聲道,“還有,他發病前接觸過的所有人,尤其是陌生人、游方僧道、乃至府中新來的下人,都要排查。這種定向破壞運動神經的邪術,必然需要近距離接觸,甚至可能通過某種媒介(如食物、飲水、熏香、甚至觸摸)施加。”
徐渭點頭:“此事交由靖安司去查,老夫會向陛下稟明,請旨協同。當務之急,是陳公子的治療。衛塵,你既有法疏通其‘樞紐’,可能根治?”
衛塵搖頭:“難。那股陰邪能量已與陳公子脊髓組織部分共生,強行拔除,恐傷其根本。目前只能以真氣徐徐疏導,搭建臨時‘氣橋’,維持其一線生機,并嘗試以藥物和針灸,增強其自身生機,慢慢消磨、排擠那股邪力。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,且需陳公子自身有極強的求生意志配合。”
“有一線希望,總好過坐以待斃。”徐渭道,“你需要什么,盡管開口,太醫院全力支持。”
“需要一些固本培元、疏通經絡、尤其是強健筋骨的珍稀藥材。另外,”衛塵看向墨蘭,“需要墨蘭繼續研究那種‘能量粒子’,看能否找到其弱點,或者配制出能克制、消解它的藥物。同時,我們需加快對‘邪種’患者和周文昌玉佩邪咒的研究,找出它們的共同點和差異,或許能找到破解此類邪術的通用法門。”
“好!”徐渭拍板,“藥材之事,老夫來辦。研究之事,就拜托你和墨蘭姑娘了。林清源、冷月嬋、阿史那賀魯等人,也需讓他們參與進來,既是觀察,也是借助其力。尤其是阿史那賀魯,他提出的‘血線蕨’和‘心頭熱血’雖邪異,但或許其中也隱藏著某些我們未知的、關于生命能量運用的法門,需謹慎辨析。”
接下來的幾日,衛塵每日都會抽時間,為陳玉書進行一次“真氣橋接”治療。每一次治療都極其消耗心神和真氣,但效果也是顯著的。陳玉書左腳小拇指的顫動,從偶爾一次,到每日能有數次輕微反應。雖然距離真正的恢復還遙不可及,但這微小的進步,已足以讓陳郎中喜極而泣,對衛塵千恩萬謝。
林清源、冷月嬋等人也每日前來會診,提出各自的調理方案。林清源開了補益肝腎、強筋健骨的方子,冷月嬋提供了“藥王谷”特有的、能刺激經絡活性的藥浴配方。衛塵綜合了他們的建議,結合自己的真氣治療,為陳玉書制定了一套綜合方案。
玄微子則依舊神神叨叨,每日來給陳玉書念一段經文,貼一張新符,說是有助于“穩固魂魄”。衛塵暗中檢查過那些符紙,上面畫的符文確實有些門道,隱隱有安定心神、驅逐外邪的效果,雖然微弱,但也算有點用處。這老道,似乎并非完全招搖撞騙。
阿史那賀魯則顯得較為冷淡,除了每日來看一眼陳玉書的進展,并不多。但當衛塵詢問關于“血線蕨”和西域對類似癥狀的記載時,他卻能說出一些奇特的、關于人體“能量通道”和“生命本源”的理論,雖然用語古怪,但細思之下,竟與中醫經絡學說和衛塵的“真氣橋接”理念有暗合之處。這讓衛塵對阿史那賀魯,更多了幾分警惕和探究。
研究所的運作逐漸步入正軌。衛塵和墨蘭一邊研究陳玉書的病例,一邊與太醫院的太醫們交流,整理、分析從“邪種”患者、周文昌玉佩以及河灣水底可能存在的線索。同時,石敢當那邊對白云觀的調查,也有了初步結果。
“公子,白云觀已被控制,玄誠道長及其三名心腹弟子已被秘密拘押,正在審問。觀中搜出不少與‘拜月教’相關的邪器、符紙,以及一些記載著古怪咒語的羊皮卷。另外,”石敢當壓低聲音,“我們在觀中地下密室,發現了一條通往城外的密道,密道盡頭是一個早已廢棄的磚窯。在磚窯里,我們找到了這個。”
石敢當遞過來一個小巧的、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。令牌上,刻著一彎殘月,周圍是扭曲的荊棘花紋。
殘月令!“暗月”核心成員的標志!
衛塵瞳孔一縮。白云觀果然是“暗月”的一個重要據點!玄誠道長持有“殘月令”,其在“暗月”中的地位,恐怕不低,至少是僅次于“玄月使”的頭目。
“密道通往哪個方向?磚窯附近可有人跡?”衛塵立刻問道。
“密道出口在城南十里外的荒山,磚窯就在山腳下,附近荒無人煙。但我們的人在那里發現了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,以及……車轍印,通往官道方向,然后就消失了。”石敢當回道,“從痕跡看,應該是在我們行動前,就有人從密道離開了白云觀。玄誠道長很可能只是個被拋出來的棄子。”
衛塵握緊手中的殘月令,冰冷的感覺透過掌心。對方反應很快,提前轉移了。“玄月使”或者“圣女”,一定還在京城,而且很可能,已經知道了白云觀暴露,以及周文昌被救的消息。
“審,撬開玄誠的嘴,我要知道‘暗月’在京城的所有據點、人員名單,尤其是‘圣女’和‘玄月使’的下落!”衛塵沉聲道,“另外,加派人手,暗中監視所有可能與‘暗月’有關的地方,尤其是慈恩寺,以及周夫人王氏可能接觸過的所有地方。”
“是!”石敢當領命而去。
衛塵看著手中的殘月令,心中緊迫感更甚。“暗月”的觸角比想象的更深,他們的“技術”也更加詭異和危險。陳玉書的病例,慈恩寺的疑點,白云觀的暴露,周文昌的遇險……這些看似分散的線索,似乎都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、龐大的陰謀。
而破解這個陰謀的關鍵,或許就在“奇癥異毒研究所”,就在對這些詭異病例的研究中,就在身邊這些各懷心思的“同僚”身上。
他必須更快,在“暗月”下一次行動之前,找到他們的命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