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他再次取出金針,準備施救。沒有了那玉佩持續“供能”,周文昌心口那團邪氣雖然依舊盤踞,但已成了無源之水。衛塵再次施展“以氣御針”之術,配合“天衍訣”真氣,花了近半個時辰,才將那團頑固的邪氣一絲絲引導、消磨、逼出體外。
隨著最后一絲灰黑邪氣從周文昌指尖滲出消散,周文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血色,雖然依舊蒼白虛弱,但那股死寂的青黑之氣已然不見。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,雖然依舊昏迷,但顯然已脫離生命危險。
衛塵收針,長長舒了口氣,額頭已見汗珠。連續兩次高強度施展“以氣御針”和“望氣”之術,即使以他如今的修為,也感到有些疲憊。
“邪氣已除,心脈淤阻也疏通大半。周大人性命無礙了,但此番損耗甚大,需靜養至少月余,期間需按時服用我開的方子,固本培元,清除余邪。”衛塵對徐渭和周文軒道,并迅速寫下一張藥方。
徐渭上前診脈,確認周文昌脈象雖弱,但已平穩,邪氣盡去,不由對衛塵的醫術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。“衛副指揮使真乃神人也!若非你慧眼如炬,識破邪玉,又以神針祛邪,周大人此番恐在劫難逃!”
周文軒更是直接跪倒在地,對衛塵磕頭:“衛太醫救父之恩,文軒沒齒難忘!請受文軒一拜!”
衛塵連忙扶起他:“周公子不必如此,醫者本分。當務之急,是查明這邪玉從何而來,何人下手,以免再生禍端。”
提到邪玉,眾人目光不由都看向了那枚被丟棄在瓷盤中的螭龍玉佩,以及面色慘白、呆立當場的王氏。
“母親……”周文軒看向王氏,眼神復雜,“這玉佩……真是祖傳的?您可知……它為何會變成這樣?”
王氏此刻似乎才從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,眼淚再次涌出,連連搖頭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!這玉確實是祖上傳下來的,老爺一直貼身佩戴,從未離身……怎么會……怎么會被人下了邪咒?”她猛地看向衛塵,又看向徐渭,聲音凄厲:“是誰?是誰要害我家老爺?衛太醫,徐院正,你們要為我們做主啊!”
衛塵目光沉靜地看著她,緩緩道:“周夫人,此玉既是祖傳,又一直由周大人貼身佩戴,外人動手腳的機會極少。除非……”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“是周大人極為親近信任之人,才有機會長期接觸此玉,并做下手腳。且今日邪咒突然爆發,定是有人以特定方式催動。此人,或許就在府中,或許……就在附近。”
王氏身體劇震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眼神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恐和慌亂。但她仍強自鎮定,哭道:“衛太醫此何意?難道懷疑是府中之人?還是懷疑妾身?妾身與老爺結發數十載,相敬如賓,怎會……怎會害他?”
“下官并未說是夫人。”衛塵語氣平淡,“但此玉是夫人親自保管,還是由他人經手?近段時間,可有外人接觸過此玉?或者,夫人自己,可曾將此玉交由他人,比如……開光、祈福、重新編織繩結之類?”
王氏眼神閃爍,避開了衛塵的目光,聲音低了下去:“……前些日子,老爺說這玉佩繩結有些舊了,我便……我便拿去‘白云觀’,請玄誠道長重新加持、換了新繩……玄誠道長是得道高人,在京城素有清名,我……我怎知他會……”
白云觀!玄誠道長!果然與那里有關!衛塵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白云觀玄誠道長?夫人可記得具體時日?除了加持換繩,玄誠道長可還對這玉佩做過什么?比如,畫符、念咒,或者放入什么特殊法器中溫養?”
“是……是半月前。玄誠道長只是為玉佩誦經祈福,換了新繩,并未做其他……”王氏聲音越來越低,顯然底氣不足。
“夫人!”周文軒忍不住道,“您怎能將父親貼身的玉佩,隨便交給一個道士?那白云觀……我聽說名聲并不算頂好!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為了老爺好……”王氏辯解,但已顯得蒼白無力。
衛塵不再追問王氏,轉而對徐渭和周文軒道:“徐院正,周公子,此玉既是邪物,又牽扯到白云觀道士,事態嚴重。下官建議,立刻將此玉封存,連同今日之事,詳細稟明圣上。周大人既已無性命之憂,只需靜養即可。但府中上下,尤其是夫人身邊,恐怕需嚴加排查,以免再出意外。”
他話中之意很清楚:王氏嫌疑極大,但無確鑿證據,且她是周文昌正妻,不宜立刻拘捕。但必須將其監控起來,并順著“白云觀玄誠道長”這條線追查下去。
徐渭是人老成精,立刻明白了衛塵的意思,點頭道:“衛副指揮使所極是。周大人安危要緊,府中確需清理。周公子,令尊就拜托你照顧了。玉佩之事,老夫會與衛副指揮使聯名上奏。至于白云觀和那玄誠道長……”他看向衛塵。
“下官會立刻派人去查。”衛塵接口道。這正好給了靖安司一個公開調查白云觀的理由。
又囑咐了周文軒幾句靜養注意事項,并留下藥方,衛塵便與徐渭一同離開了周府。
馬車上,徐渭神色凝重:“衛塵,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那王氏……”
“王氏即便不是主謀,也必定知情,甚至可能是幫兇。”衛塵肯定道,“她方才神色慌張,語漏洞百出。白云觀玄誠道長,極可能是‘暗月’成員,或者被其收買。那玉佩上的邪咒,定是其所為。周文昌舊疾加重,乃至今日突然爆發,恐怕都是‘暗月’在背后操控,目的或許是為了控制周文昌,或者通過他影響鴻臚寺事務。”
徐渭倒吸一口涼氣:“控制朝廷三品大員?這……這‘暗月’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所圖非小。”衛塵目光冷冽,“徐院正,研究所之事需加快。那些‘邪種’患者,以及今日這玉佩邪咒,都指向同一種陰邪能量。我們必須盡快找出其原理、來源和破解之法。另外,入選研究所的幾人,也需嚴密觀察,尤其是林清源、阿史那賀魯、玄微子和冷月嬋。”
“老夫明白。”徐渭點頭,“陛下已下旨,三日后,研究所便在太醫院旁‘明理院’正式掛牌,屆時你們八人都需到場。太醫院會提供一切所需支持。只是……”他嘆了口氣,“只是這邪術詭異,老夫實在心中無底。”
“事在人為。”衛塵沉聲道,“既然他們能用邪術害人,我們就能找到破解之法。當務之急,是盡快提審白云觀那個玄誠道長,他或許是一個突破口。”
回到靖安司,衛塵立刻下令,讓石敢當帶隊,以“涉嫌以邪術謀害朝廷命官”為名,即刻包圍白云觀,緝拿玄誠道長及其一干相關人員,搜查觀中一切可疑物品。同時,加派人手監視周府,尤其是王氏的一舉一動,防止她狗急跳墻或與外界聯絡。
安排妥當,衛塵又調閱了關于“白云觀”和“玄誠道長”的所有卷宗。白云觀在京郊,規模不大,香火一般,觀主道號“清虛”,常年云游在外,觀中事務主要由其師弟“玄誠”打理。玄誠道長在京城小有名氣,擅長畫符驅邪、祈福禳災,與一些勛貴富商家眷有往來。周夫人王氏,便是其信眾之一。
卷宗還顯示,白云觀近半年來,香火錢收入突然增加不少,且常有不明身份的外地香客出入。這與錢豹之前匯報的,王氏在白云觀與神秘道士接頭的情況吻合。
“看來,這白云觀,很可能是‘暗月’在京城外圍的一個秘密據點,或者至少是一個重要的聯絡點。玄誠道長,就是他們在京城權貴女眷中發展信眾、傳遞消息、甚至施展邪術的棋子。”衛塵心中明了。周文昌的玉佩,就是通過王氏之手,送到了玄誠道長那里,被動了手腳。
那么,林清源在杏林苑接觸的那個小太監小順子,是否也與白云觀,或者與王氏有關?林清源與“暗月”,又是什么關系?
線索似乎開始向一點匯聚。衛塵揉了揉眉心,感覺距離揭開“暗月”在京城布下的網絡,又近了一步。但“圣女”何在?“殘月使”何在?那個神秘的、可能與“圣女”有關的、患有“離魂之癥”的貴女,又是誰?
“公子,”影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“墨蘭姑娘那邊有緊急發現,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衛塵精神一振,立刻起身。墨蘭發現了什么?難道與那“蟲卵”有關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