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衛……衛太醫,不,衛副指揮使,”徐渭對衛塵的稱呼都變了,激動地問,“此癥之‘外邪’,究竟是何物?你以真氣引導出的那灰黑之氣,又是何物?為何太醫院用盡方法,都無法將其驅除?”
衛塵略一沉吟,道:“此邪非尋常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六淫,亦非普通毒物。其性陰寒詭譎,善于隱匿、侵蝕、阻滯,尤喜盤踞經絡竅穴。尋常藥石針砭,難以觸及。需以特殊真氣為引,配合特定針法,方能引導而出。下官懷疑,此邪或與某些失傳的巫蠱、咒術有關,非自然生成。”
他沒有直接說出“暗月”,但“巫蠱”、“咒術”等詞,已足夠引起警惕。徐渭等人面色凝重,顯然聯想到了什么。
這時,其他診區也陸續有了結果。林清源診治的是一位患有“腸癰”(急性闌尾炎)并發嚴重腹腔感染的病人,他以內服“大黃牡丹湯”加減,配合家傳“回春針法”導氣排膿,成功穩定了病情,也得到了評委的好評。阿史那賀魯面對一位患有嚴重“附骨疽”(慢性骨髓炎)多年、潰爛流膿的病人,采用了西域特有的“火灸”配合特制藥膏外敷,以毒攻毒,竟也控制住了潰爛,展現了獨特的醫術。玄微子的病人是一位“癔癥”(歇斯底里)發作的婦人,他又跳又唱,燒了幾道符,給病人灌了碗符水,那婦人居然真的平靜了下來,昏昏睡去,引得眾人嘖嘖稱奇,但幾位正統太醫評委卻是眉頭緊皺。冷月嬋則抽到一位中了奇毒、全身紫黑、氣若游絲的病人,她以“藥王谷”秘傳的解毒丹配合金針放血,暫時吊住了病人性命,但未能根治,毒性依然猛烈。
最終,所有參賽者診治完畢。評委們退到后殿商議。大殿內氣氛凝重,參賽者們或忐忑,或自信,或沉思。
衛塵閉目調息,恢復消耗的真氣。剛才的治療,不僅是為了比賽,更是為了探查“暗月”邪術。那老者體內的陰邪能量,與“邪種”同源,但更精于破壞神經和經絡,似乎是“暗月”開發出的另一種“產品”,或許專門用于制造“活死人”或控制特定目標。這老者只是一個碼頭力夫,為何會被選中?是隨機試驗,還是因為他接觸過什么?或者,他本身有什么特殊?
他讓秦忠暗中記下老者的姓名、住址等信息,準備賽后詳細調查。
約莫一炷香后,徐渭等人回到大殿。徐渭環視眾人,緩緩開口:“經諸位評委合議,本屆‘國手選拔’最終排名如下。”
“甲等三名,分別為:衛塵、林清源、冷月嬋。”
“乙等五名,分別為:阿史那賀魯、劉一針、王回春、張仲景(此為化名,一位隱姓埋名的老醫者)、玄微子。”
“丙等七名……其余人等,列為丁等。”
結果宣布,有人歡喜有人憂。衛塵位列甲等第一,毫無爭議。林清源和冷月嬋也憑扎實的功底和出色的表現,獲得甲等。阿史那賀魯因其迥異于中原的醫術,被列為乙等之首。而玄微子,雖然手段詭異,但畢竟“治好了”病人,也被列為乙等末席,引起一些非議,但評委顯然考慮了他的“實際效果”。
“甲等三人,可獲得‘國手’稱號,入太醫院‘名醫堂’名錄,享朝廷供奉,并可參與太醫院重大會診及醫學研討。乙等前五,可入太醫院‘良醫館’備選,或由朝廷推薦至各州府醫署任職。余者,亦可獲得太醫院認可文書,行醫各地,享相應便利。”徐渭宣布了獎勵。
“國手”稱號,不僅代表著杏林最高榮譽,更意味著正式進入大胤醫療體系的頂層,能接觸到更多的資源、病例,以及……權力核心。這正是衛塵,或者說皇帝和徐渭,希望衛塵得到的東西。
“另,”徐渭話鋒一轉,神色嚴肅,“經陛下特旨,太醫院與靖安司將聯合設立‘奇癥異毒研究所’,專司研究、診治如趙姓老者所患之‘外邪侵體’等疑難奇癥、不明之毒。衛塵、林清源、冷月嬋、阿史那賀魯、劉一針、王回春、張仲景、玄微子,爾等八人,暫入研究所,協助研究。望諸位精誠合作,為解民倒懸,盡醫者本分!”
奇癥異毒研究所?眾人一怔,隨即明白,這是朝廷,或者說皇帝,要正式插手調查“暗月”相關的那詭“邪毒”了。而被點名的八人,顯然都是在這場選拔中,展現出應對“奇癥異毒”能力或潛力的人。這既是榮譽,也是責任,更可能……是危險。
林清源、阿史那賀魯、玄微子、冷月嬋等人神色各異。林清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,隨即恢復謙和。阿史那賀魯面無表情,不知在想什么。玄微子嘿嘿一笑,捋了捋胡須。冷月嬋則是微微頷首,清冷的眸子瞥了衛塵一眼。
衛塵心中明了,這是皇帝和徐渭借“研究所”之名,將這些可疑的、或有特殊能力的人集中起來,方便觀察和控制,同時也希望能借助他們的力量,共同破解“暗月”的邪術。這是一步險棋,但也是目前最好的辦法。
選拔結束,眾人陸續散去。衛塵在離開前,特意找到徐渭,低聲道:“徐院正,那位趙姓老者,邪毒雖暫時壓制,但并未根除,需后續治療。且其體內邪毒來源蹊蹺,下官建議,將其轉入太醫院嚴密看護,并詳查其發病前接觸過何人、何物、去過何處。此事,或與京城近日頻發的怪病有關。”
徐渭神色一凜,點頭道:“老夫明白,已安排下去。衛副指揮使放心,此人及其病情,定為最高機密。研究所之事,還需衛副指揮使多多費心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衛塵拱手告辭。
離開杏林苑,坐進馬車,衛塵臉上的平靜才漸漸褪去,露出一絲疲憊。今日消耗著實不小。但更讓他心緒不寧的,是那個碼頭力夫趙四身上的邪毒。與“邪種”同源,但應用方式不同,目標似乎也更明確……“暗月”到底在試驗多少種害人的手段?他們的最終目的,究竟是什么?
回到靖安司,還沒等他喘口氣,影七便帶來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消息。
“公子,監視周府的人回報,今日午時,周文昌大人下朝回府后,不到一個時辰,便突然再次心疾發作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,當時便昏迷不醒!周府亂作一團,已派人緊急前往太醫院求援!”
衛塵霍然起身。他昨日才為周文昌治療,暫時壓制了其體內的陰邪氣息,按理說短期內不應發作如此猛烈。除非……下毒者發現了他對周文昌的治療,采取了更激烈的手段,要置周文昌于死地,或者……逼他做某事?
“太醫院那邊派誰去了?”
“是徐院正親自帶人去的,同行的還有兩位‘保健局’的供奉太醫。”
“備車,去周府!”衛塵當機立斷。周文昌是關鍵人物,不能讓他就這么死了。而且,這突然的變故,或許能引出更多的線索。
馬車在街道上疾馳。衛塵閉目,將今日選拔所見,與周文昌的突然發病,以及老龍口、白云觀、醉仙居等線索串聯起來,試圖在紛亂的線團中,找到那個關鍵的線頭。
“暗月”的網,收得更緊了。而“研究所”的成立,或許會成為破局的關鍵一步。但前提是,他能看清,混入“研究所”的那些“同僚”中,誰是鬼,誰是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