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琰的暴喝如同驚雷,瞬間打破了塔林內詭異而壓抑的氛圍。那籠罩四周、令人心煩意亂的暗紅色血光,似乎被這充滿陽剛正氣的喝聲沖擊,微微一滯,擴散的勢頭也隨之一緩。
衛塵只覺腦海一陣清明,那股侵蝕心神的詭異低語減弱了大半。他強忍經脈劇痛和真氣枯竭的虛弱,硬生生將送到嘴邊的“爆氣丹”壓下。援兵已至,或許不必行此險招。
周文胤刺向衛塵咽喉的軟劍,也因為血光被沖擊和李琰等人突然出現而稍緩了半分。就是這剎那的遲緩,給了衛塵一線生機!他腳下“五行步”本能地向后一滑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咽喉要害,軟劍擦著脖頸劃過,留下一道血痕,但未傷及氣管。
“放箭!”李琰目光如電,一掃場中形勢,毫不猶豫下令。他身后數名神機營精銳,早已張弓搭箭,聞立刻松弦。數支利箭發出凄厲破空聲,并非射向“圣女”或面具人,而是精準地射向圍攻石敢當、趙龍等人的北地武士,以及正準備追擊衛塵的周文胤和“兀術”!
神機營的強弓勁弩,威力遠超尋常弓箭。只聽“噗噗”數聲,兩名北地武士猝不及防,被利箭貫穿胸口,慘叫倒地。周文胤和“兀術”也是心中一凜,急忙揮舞兵刃格擋。“叮當”聲中,箭矢被擊飛,但兩人攻勢也為之一緩。
“衛平,帶人救人!鐵臂,帶人圍住那個妖女!”李琰長槍一擺,人隨槍走,化作一道黑色閃電,直撲那笑臉面具人!他看出此人武功最高,且“暗影”已重傷倒地,必須先解決這個最大的威脅。
“是!”衛平、鐵臂應聲而動。衛平帶著幾名好手,快速沖向重傷倒地的“暗影”和真氣耗盡的衛塵。鐵臂則帶著其余人手,手持刀盾,結成簡易陣型,緩緩向手持“圣石”短杖、仍在試圖穩定儀式的“圣女”逼近。
面具人見李琰撲來,眼中閃過一絲忌憚。李琰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殺伐之氣,以及凝練渾厚的真氣,讓他感到了威脅。他不再追擊“暗影”,身形一轉,雙掌泛起灰黑色氣流,迎向李琰的烏黑長槍。
“鐺!”
掌槍相交,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!氣勁四溢,卷起滿地塵土。面具人身形晃了晃,向后退了半步。李琰卻是身形穩如泰山,長槍一抖,化作漫天槍影,將面具人籠罩。槍法大開大合,剛猛凌厲,每一槍都帶著千軍萬馬沖鋒陷陣的慘烈氣勢,正是軍中戰陣槍法,毫無花巧,卻招招致命,以力破巧。
面具人那詭異飄忽的身法,在李琰這堂堂正正、氣勢磅礴的槍法面前,竟有些施展不開。他的“幽冥蝕骨掌”雖陰毒,但李琰長槍勢大力沉,且槍身似乎以特殊金屬打造,不懼掌力侵蝕,更兼槍長占優,逼得面具人只能游斗閃避,一時落于下風。
另一邊,衛平已沖到衛塵身邊,扶住搖搖欲墜的他。“公子,你怎么樣?”
“無妨,快……快去看看‘暗影’前輩!”衛塵臉色慘白,急促喘息,體內真氣空空如也,經脈刺痛欲裂,但他更擔心“暗影”的傷勢。
衛平點頭,留下兩人護衛衛塵,自己帶著另一人沖向“暗影”。“暗影”胸口衣衫碎裂,印著一個清晰的灰黑色掌印,深陷肌膚,周圍皮膚呈現不自然的烏黑,且仍在緩慢擴散。他氣息微弱,昏迷不醒,顯然受傷極重。
衛平不敢怠慢,立刻取出金瘡藥和柳如煙特制的解毒丹,先喂“暗影”服下解毒丹,又以金針封住其心脈周圍幾處大穴,防止毒性蔓延。至于那詭異的掌傷,只能等脫險后由衛塵親自施救。
衛塵在兩名隊員攙扶下,勉強站定,目光掃向戰場。石敢當、趙龍等人壓力大減,與剩余的北地武士和周文胤、“兀術”戰在一起。有了神機營箭手的遠程壓制,加上人數優勢,漸漸占據上風。周文胤和“兀術”雖然武功不弱,但面對配合默契的圍攻,也顯得左支右絀。
而鐵臂帶領的人,已逼近“圣女”十步之內。“圣女”手持“圣石”短杖,杖頭血光依舊閃爍,但比之前黯淡了許多,顯然李琰的喝聲和眾人的逼近,干擾了她的儀式。她面紗下的眼眸冰冷地掃過圍上來的眾人,口中吟唱聲陡然變得尖銳急促!
隨著她的吟唱,短杖頂端“圣石”血光再次一盛,一股更加猛烈、混亂的精神波動,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!離得最近的幾名“安保行”隊員,頓時眼神迷茫,動作僵硬,臉上露出痛苦掙扎之色,手中兵刃幾乎握持不住。
“捂住耳朵!不要看那塊石頭!”衛塵見狀,厲聲喝道。他強提精神,以“洞微眼”觀察,發現“圣石”散發的波動,主要是針對精神和氣血,類似于一種強力的、范圍性的“控心散”效果,只是更加狂暴、直接。
鐵臂等人聞,連忙閉眼、捂耳,但那股波動無孔不入,依舊讓人心煩意亂,氣血翻騰,戰力大減。
“妖女受死!”李琰見狀,怒喝一聲,長槍攻勢更猛,逼得面具人連連后退,想要抽身去救“圣女”,卻被李琰死死纏住。
就在“圣女”似乎要憑借“圣石”之威,暫時逼退鐵臂等人時,異變再生!
一直昏迷倒地的“暗影”,忽然身體劇震,猛地睜開雙眼!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竟不顧重傷之軀,強行提起殘余真氣,右手并指如劍,一道凝練到極點的墨色劍氣,無聲無息,卻快如閃電,直射“圣女”手中那根“圣石”短杖!
這一擊,是他畢生功力所聚,更是“玄冥真氣”的精華!劍氣過處,空氣都仿佛被凍結,發出細微的“咔咔”聲。
“圣女”全副心神都在維持儀式、對抗干擾上,哪里料到重傷瀕死的“暗影”竟能發出如此凌厲一擊?待她察覺,墨色劍氣已至身前!
“噗!”
墨色劍氣精準地擊中了短杖杖身!并非擊向“圣石”,而是擊中了鑲嵌“圣石”的金屬基座連接處!
“咔嚓”一聲輕響,那非金非木的杖身,竟被這凝聚一點、陰寒至極的劍氣,硬生生擊出一道裂痕!短杖頂端,“圣石”與杖身的連接處,光芒驟然紊亂,暗紅色的血光劇烈閃爍、明滅不定!
“噗――!”“圣女”如遭重擊,噴出一口鮮血,面紗瞬間被染紅。她手中短杖脫手飛出,那“圣石”也脫離了基座,滾落在地,光芒迅速黯淡下去。隨著“圣石”離手,那股籠罩全場的詭異精神波動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
“暗影”在發出這搏命一擊后,再次噴出一大口黑血,昏死過去,氣息奄奄。
“圣女”儀式被強行打斷,遭受反噬,心神受創,腳步踉蹌,氣息萎靡。鐵臂等人壓力驟減,精神一振,立刻揮刀撲上!
“保護圣女!”周文胤見狀大急,舍了對手,想要沖過來救援,卻被石敢當一棍攔住。“兀術”也被趙龍和幾名好手死死纏住。
面具人見“圣女”遇險,又驚又怒,厲嘯一聲,雙掌黑氣大盛,不顧自身安危,硬接了李琰一槍,肩頭被槍尖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,借力向后急退,身形如鬼魅般撲向“圣女”方向,想要將她帶走。
然而,李琰豈能讓他如愿?長槍如龍,緊追不舍,槍尖不離面具人后心要害。面具人無奈,只能回身抵擋,再次被李琰纏住。
就在這混亂之際,衛塵眼中精光一閃,強提最后一絲力氣,從懷中掏出那個裝有“爆氣丹”的瓷瓶,倒出一顆赤紅如血的丹藥,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!
丹藥入腹,瞬間化作一股灼熱狂暴的洪流,沖入他幾乎干涸的經脈!劇烈的痛楚,仿佛經脈要被撕裂,但隨之而來的,是一股遠超平日全盛時期的磅礴真氣!這真氣狂暴、灼熱,充滿破壞性,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,幾乎要將他撐爆!
“吼!”衛塵發出一聲低吼,雙目赤紅,周身衣袍無風自動。他一把推開攙扶他的隊員,腳下“五行步”展開,速度快到極致,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,直撲那滾落在地、光芒黯淡的“圣石”!
“攔住他!”周文胤尖叫,但被石敢當死死擋住,目眥欲裂。
面具人也想阻攔,但被李琰死死纏住,脫身不得。
“圣女”看著疾沖而來的衛塵,眼中第一次露出慌亂之色,想要去撿“圣石”,但鐵臂的刀鋒已至眼前,逼得她不得不閃避。
電光石火之間,衛塵已沖到“圣石”之前,俯身將其抄在手中!入手冰涼,仿佛握著一塊寒冰,更有一種混亂、邪惡、充滿誘惑的精神力量試圖侵入他的腦海。但此刻,他體內“爆氣丹”的藥力正盛,狂暴的真氣自動護體,將那股精神力量擋在外面。
衛塵看也不看,將“圣石”塞入懷中一個特制的、內襯鉛片和符紙的皮囊――這是柳如煙特意準備的,用來隔絕“圣石”波動的容器。果然,“圣石”一入皮囊,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立刻消失大半。
奪得“圣石”,衛塵毫不停留,腳下一點,身形再轉,竟撲向了那與李琰激戰的面具人!他此刻真氣狂暴,雖無法持久,但短時間內力量、速度暴增,正是絕地反擊的最佳時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