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時三刻,月懸中天,清冷的月光為西山披上一層銀霜。伏龍寺依山而建,黑沉沉的殿宇塔林在月色下宛如蟄伏的巨獸。夜風穿過山林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距離伏龍寺一里外的一片密林中,衛塵、“暗影”、石敢當、趙龍等四人,以及從老兵中選出的、傷勢較輕、擅長潛行偵查的周武、孫七,一行六人,如同融入夜色的貍貓,悄無聲息地潛伏著。他們身著深色夜行衣,面罩遮臉,只露出銳利的眼睛。每人身上都攜帶了弓弩、短刀、鉤索、迷煙彈、解毒丹等裝備。
衛平、鐵臂帶領的大隊人馬,已按照計劃,在伏龍寺外圍幾個關鍵路口和制高點布防,并與李琰派來的神機營小隊匯合。靖安侯府的巡邏隊和永寧伯府的人,也在更外圍形成了松散的警戒圈。一切,都在黑暗中悄然鋪開。
衛塵抬頭看了一眼天色,又看了看遠處寂靜的伏龍寺,對身邊幾人低聲道:“按計劃,我與‘暗影’前輩從后山塔林方向潛入,那里圍墻有處破損,且林木茂密,易于隱匿。石敢當,你帶趙龍、周武、孫七,從西側經堂方向潛入,那里靠近香積廚和水井,是寺內僧人日常活動區域,夜間相對容易混入。進入后,首要任務是查明‘圣女’等人所在,以及‘血祭’具體地點和布置,盡量避免打草驚蛇。若遇小股敵人,可無聲解決。若被發現,或情況有變,以三聲短促夜梟鳴叫為號,向中心大殿方向靠攏。子時前,無論有無發現,都必須撤到寺外指定地點匯合。若超過子時未見我們出來,衛平會帶人接應。都明白嗎?”
“明白!”幾人低聲應道。
“暗影”依舊沉默,只微微點頭。
“行動!”
六人分作兩組,借著樹木山石的陰影,向著伏龍寺潛去。
衛塵與“暗影”都是頂尖高手,潛行匿跡的本事出神入化。兩人避開山道,專挑陡峭難行、人跡罕至之處,如同壁虎般攀巖附壁,很快來到后山塔林附近。果然,正如秦忠地圖所標,此處圍墻有一段因年久失修而坍塌,形成一個不大的缺口,被荒草藤蔓遮掩。
兩人伏在草叢中,仔細觀察。塔林內,數十座石塔、磚塔靜靜矗立,在月光下投下幢幢怪影。夜風穿過塔林,發出“嗚嗚”的怪響,平添幾分陰森。塔林深處,隱約可見一座較為高大的石塔,塔門虛掩,內有微光透出。
“有火光,有人。”“暗影”傳音入密。
衛塵點頭,以“洞微眼”觀察,能感知到那石塔內有數道氣息,其中一道氣息陰冷晦澀,帶著淡淡的、與“控心散”相似卻又更加駁雜混亂的波動。是“圣石”嗎?還是被“圣石媒介”影響的人?
兩人交換一個眼神,身形一閃,已如輕煙般穿過圍墻缺口,沒入塔林陰影之中。他們動作輕盈,落地無聲,借助石塔陰影,快速向那透出微光的石塔靠近。
距離石塔尚有十余丈,衛塵忽然心生警兆,猛地停下腳步,拉住“暗影”,傳音道:“有埋伏!”
幾乎在他示警的同時,石塔周圍幾座矮塔的陰影中,無聲無息地射出數道烏光,直奔兩人藏身之處!是淬毒的弩箭!同時,四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出,手中兵刃寒光閃閃,直取衛塵和“暗影”要害!
對方果然有所防備!埋伏在此的,并非普通守衛,而是訓練有素、出手狠辣的殺手!看其身手和配合,竟與昨夜襲擊基地的“血鐮”殺手有幾分相似,只是氣息稍弱,應是“血鐮”中的青銅或白銀級別。
“殺!”衛塵低喝一聲,與“暗影”同時出手。衛塵腳下“五行步”急轉,避開兩支弩箭,手中匕首劃出一道寒芒,抹向一名撲來的殺手咽喉。“暗影”更是干脆,身形鬼魅般一閃,已欺近另一名殺手,手中長劍無聲出鞘,一點墨色劍光乍現即隱,那殺手喉間已多了一個血洞,哼都沒哼一聲便撲倒在地。
兩人出手皆是殺招,瞬間斃敵。但另外兩名殺手和暗處放冷箭的弓弩手已然逼近,配合默契,攻勢連綿。更麻煩的是,這里的打斗聲,很可能驚動塔內之人。
必須速戰速決!衛塵眼中寒光一閃,不再保留,體內“神農真氣”疾催,匕首上隱泛青光,一招“岐黃指”中的殺招“點破山河”使出,直刺面前殺手心口。那殺手舉刀格擋,卻覺一股凝練鋒銳的指力透過刀身,直貫心脈,悶哼一聲,口噴鮮血,踉蹌后退。衛塵揉身而上,匕首劃過其脖頸,結果了性命。
另一邊,“暗影”劍法更快,墨色劍光如毒蛇吐信,在第二名殺手驚駭的目光中,刺入其眉心。同時,他左手屈指連彈,數道無形氣勁射向暗處弓弩手藏身之處,傳來幾聲悶哼和重物倒地聲。
轉眼間,四名埋伏的殺手,連帶暗處的弓弩手,被兩人以雷霆手段解決。但衛塵能感覺到,剛才強行催動真氣,牽動了內傷,經脈隱隱作痛。昨夜與金牌殺手對拼留下的陰寒螺旋勁,雖然被壓制,但并未根除,此刻隱隱有復發跡象。
“走!進塔!”衛塵低喝,與“暗影”一前一后,撲向那虛掩塔門的石塔。
然而,就在他們即將沖入塔門的瞬間,塔門忽然無聲洞開!一道身影,如同鬼魅般飄出,正好攔在門前。來人一身黑色勁裝,臉上帶著那張詭異的、似笑非笑的面具,正是昨夜在貨棧地下密室出現、擊傷王虎的笑臉面具人!
“等你們多時了。”面具人聲音嘶啞干澀,仿佛兩塊砂紙在摩擦,聽不出男女,也聽不出年齡。他(她)目光掃過地上尸體,落在衛塵和“暗影”身上,最后定格在“暗影”身上,嘶啞笑道:“‘玄冥真氣’?有點意思。沒想到,當年‘幽冥教’叛逃的余孽,還沒死絕,還投靠了朝廷的走狗。”
“幽冥教?”衛塵心中一動,看向“暗影”。“暗影”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冰冷無比,手中長劍微顫,顯然情緒有所波動。
“暗月與幽冥教,果然有淵源。”“暗影”聲音冰冷,“你又是何人?藏頭露尾,不敢以真面目示人。”
“嘿嘿,將死之人,何必多問。”面具人怪笑一聲,身形忽然模糊,下一刻,已出現在衛塵面前,一只枯瘦的手掌,無聲無息地印向衛塵胸口!掌力未至,一股陰柔、粘稠、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掌風已然撲面而來,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凝滯、污濁!
好快的身法!好詭異的掌力!衛塵心頭警鈴大作,腳下“五行步”急轉,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掌,同時匕首反撩,劃向對方手腕。但那面具人身法如鬼似魅,手臂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,輕易避開匕首,另一只手五指成爪,抓向衛塵面門,指尖隱泛烏光,顯然淬有劇毒!
“你的對手是我!”一聲冷喝,“暗影”長劍已至,墨色劍光如瀑,直刺面具人后心,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擋。兩人瞬間戰在一處,劍光掌影翻飛,氣勁四溢,周圍地面磚石紛紛碎裂。
衛塵壓力稍減,但不敢怠慢,因為他看到,從石塔內,又走出了三人。正是“圣女”、周文胤,以及那個左臉有疤的北地漢子“兀術”!
“圣女”依舊一襲白衣,面覆輕紗,但氣息比之上次見面,似乎更加晦澀不定,隱隱有種不穩定的波動。她手持一根造型奇特的、非金非木的黑色短杖,杖頭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、色澤暗紅、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動的晶石――正是那塊詭異的“圣石”!
周文胤則是一身儒衫,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,但眼神深處,卻是一片冰冷和狂熱。“兀術”手持一柄厚重彎刀,眼神兇悍,死死盯住衛塵。
“衛塵,我們又見面了。”周文胤微笑道,“你果然來了,而且比我想象的,來得還要快一些。可惜,今夜,便是你的死期,也是‘圣主’降臨的吉時。”
“圣主降臨?”衛塵冷笑,“裝神弄鬼!你們在此聚集,行此邪魔外道之事,究竟意欲何為?那些被你們用‘控心散’控制的人呢?禮親王、趙將軍,還有李琰,他們在何處?”
“嘿嘿,等你死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“兀術”獰笑一聲,揮刀便向衛塵撲來!刀風呼嘯,勢大力沉,顯然走的是剛猛路子。
與此同時,周文胤也動了,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,劍光如毒蛇吐信,靈動刁鉆,與“兀術”的剛猛刀法形成互補,一左一右,攻向衛塵。
衛塵以一敵二,頓感壓力大增。“兀術”刀沉力猛,周文胤劍走輕靈,兩人配合默契,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。而衛塵內傷未愈,真氣不純,此刻面對兩人圍攻,只能憑借“五行步”的玄妙和“岐黃指”的精妙周旋,一時間竟被逼得連連后退,險象環生。
他偷眼看向“暗影”那邊,只見“暗影”與面具人戰得難解難分。面具人身法詭異,掌法陰柔歹毒,更兼招式奇詭,常常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來,且掌力中那股侵蝕之力,對“暗影”的“玄冥真氣”似乎有一定的克制作用。“暗影”劍法雖高,但似乎有所顧忌,不愿與對方掌力硬拼,一時也拿不下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