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,通州碼頭,“隆昌貨棧”的突襲行動,在夜色的掩護下,以雷霆之勢展開,又在半個時辰內,以“震遠安保行”的完勝告終。過程雖有波折――貨棧內埋伏了十余名“黑骷會”精銳,并設置了弓弩和簡易陷阱,但在衛平、鐵臂、石敢當等人的周密部署和悍勇沖殺下,抵抗迅速被瓦解。斃敵九人,生擒四人(包括貨棧掌柜),繳獲偽裝成皮貨的木箱十二口,內藏制式強弓三十把,弩箭五百支,淬毒匕首五十把,以及最為危險的、密封在陶罐中的“猛火油”和“霹靂子”(簡易火藥彈)各二十罐。幸得行動迅猛,對方未及點燃或引爆。
經連夜審訊,貨棧掌柜交代,這批“貨”是“黑骷會”北地總壇奉“幽狼”之命運來,計劃在“祭天大典”當日,由混入城內的“金狼部”死士使用,在幾處關鍵街口和祭壇外圍制造爆炸和混亂,配合“控心散”控制的關鍵人物,里應外合。至于“金狼部王子兀術”的具體藏身地,他級別不夠,只知應該在城內,但“幽狼”會在行動前一夜,通過特殊方式通知其具體集合地點和任務。
消息傳回,衛塵心中稍定。至少,這批最危險的爆炸物被繳獲,消除了一個巨大的隱患。但“兀術”及其手下死士仍在暗處,威脅未除。他將審訊結果和部分物證(強弓、弩箭)通過永寧伯世子,轉交負責京城防務的禁軍和五城兵馬司,提醒他們加強大典期間的巡查和盤查,重點留意攜帶北地兵器、身形彪悍的生面孔。至于“猛火油”和“霹靂子”,則秘密運回“安保行”基地,由雷豹帶人嚴加看管,這些危險品或許在關鍵時刻能有奇用。
處理完“隆昌貨棧”的后續事宜,天色已近黎明。衛塵顧不上休息,立刻來到墨蘭專門辟出的、用于救治和研究毒物的靜室。
靜室內,藥氣彌漫。中央擺放著一個特制的小型丹爐,爐火已被墨蘭以文火維持了半夜。旁邊桌案上,擺放著處理好的“七竅鳳凰花”干花瓣、“金線血藤”汁液、研磨成粉的“地心炎晶”和“赤陽果”,以及其他十余種輔助藥材。柳如煙半靠在旁邊的軟榻上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清明了許多,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墨蘭的操作。
見到衛塵進來,墨蘭停下手中的藥杵,擦了擦額頭的細汗:“公子,您回來了。藥材已按您給的方子備齊,地火也已穩定。只是這‘焚蠱丹’的煉制,需以純陽真氣為引,催發‘地心炎晶’和‘赤陽果’的至陽火力,融合‘七竅鳳凰花’的破邪之力與‘金線血藤’的生機,方能在不傷及宿主心脈的前提下,焚滅‘噬心蠱’蟲。對火候和真氣控制的要求極高,稍有差池,不僅丹藥盡毀,柳姑娘也可能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衛塵走到丹爐前,感受了一下爐火的溫度,又仔細檢查了各味藥材的成色。“柳姑娘,我再確認一次。‘噬心蠱’盤踞于你心脈附近,以心血和陰寒真氣為食,畏陽懼火。‘焚蠱丹’的藥力霸道,需在你服下后,以金針引導,將藥力集中于蠱蟲所在,一舉焚滅,過程痛苦異常,且有損傷心脈的風險。你可準備好了?”
柳如煙看著衛塵沉靜的眼神,又看了看那些她曾經夢寐以求的解毒圣藥,深吸一口氣,重重點頭:“我準備好了。與其被蠱蟲控制,生不如死,不如搏這一線生機。況且,”她嘴角扯出一絲苦笑,“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?”
“好。墨蘭,準備金針,溫水,以及‘護心丹’、‘續命散’。柳姑娘,服下這顆‘麻沸散’,可減輕部分痛楚,但無法完全隔絕。過程需保持清醒,配合我的金針引導。”衛塵將一顆藥丸遞給柳如煙,同時凈手,在丹爐前盤膝坐下,調整呼吸,將狀態調整至最佳。
柳如煙服下藥丸,在墨蘭的協助下,褪去上衣,露出心口位置。那里皮膚下,隱約可見一個指甲蓋大小、微微凸起、顏色青黑的蠕動痕跡,正是“噬心蠱”潛伏之處。
衛塵閉目凝神,雙手虛按丹爐,精純的“神農真氣”緩緩渡入,控制爐火由文轉武。爐中藥液開始翻滾,各色藥力在真氣引導下,開始緩慢融合。他必須精確控制“地心炎晶”和“赤陽果”的陽火之力,不能過猛,否則會燒毀其他藥性;也不能過弱,否則無法激發“七竅鳳凰花”的破邪之效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靜室內寂靜無聲,只有丹爐中藥液沸騰的“咕嘟”聲和爐火跳躍的“噼啪”聲。墨蘭手持金針,全神貫注。柳如煙服下的“麻沸散”開始生效,但她依舊能感覺到心口處那蠱蟲傳來的、令人心悸的悸動,以及丹爐方向傳來的、越來越熾熱的陽和氣息。
約莫一個時辰后,丹爐內的藥液已濃縮成一團拳頭大小、不斷翻滾的赤金色液體,散發出濃郁的藥香和熾熱的氣息。衛塵額頭布滿細密汗珠,但眼神依舊沉靜。他知道,最關鍵的時刻到了。
“就是現在!”衛塵低喝一聲,雙手印訣一變,爐中那團赤金色藥液驟然飛起,在空中旋轉、壓縮,最終凝結成三顆龍眼大小、通體赤金、表面有淡淡鳳紋的丹藥――正是“焚蠱丹”!丹成瞬間,室內溫度似乎都升高了幾分。
衛塵伸手一抄,將三顆丹藥接入早已備好的玉碗中,顧不得丹藥滾燙,取出一顆,對墨蘭道:“金針準備,刺其‘膻中’、‘巨闕’、‘神藏’、‘靈墟’、‘神封’、‘步廊’六穴,成‘六合護心陣’,護住心脈主道。再刺‘中府’、‘云門’、‘天府’、‘俠白’,開手太陰肺經通道,泄其濁氣。”
“是!”墨蘭早已演練純熟,手中金針如同穿花蝴蝶,精準刺入柳如煙胸前諸穴。柳如煙悶哼一聲,只覺胸前數處傳來酸麻脹痛,但心口那蠱蟲的悸動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稍稍壓制。
“服丹!”衛塵將那顆赤金色的“焚蠱丹”遞到柳如煙嘴邊。柳如煙毫不猶豫,張口吞下。
丹藥入腹,瞬間化為一股熾熱洪流,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向四肢百骸!柳如煙慘叫一聲,身體劇烈抽搐,皮膚瞬間變得赤紅,仿佛要燃燒起來!心口處那青黑色凸起更是瘋狂蠕動,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!
“穩住!”衛塵沉聲喝道,雙手齊出,左手按住柳如煙頭頂“百會穴”,右手食中二指并攏,凝聚“神農真氣”,閃電般點向其心口“噬心蠱”潛伏的正上方――‘華蓋穴’!他要以自身真氣為引,引導“焚蠱丹”那霸道的至陽藥力,精準沖擊蠱蟲!
“神農真氣”中正平和,充滿生機,與“焚蠱丹”的至陽火力并不沖突,反而能起到調和引導的作用。在衛塵的精確控制下,大部分熾熱藥力被引導、壓縮,如同燒紅的細針,狠狠刺向那瘋狂掙扎的“噬心蠱”!
“吱――!”一聲極其尖銳、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嘶鳴,從柳如煙心口傳出!那青黑色凸起驟然漲大,顏色轉為赤紅,仿佛要破體而出!柳如煙雙目圓睜,七竅開始滲出血絲,表情痛苦到扭曲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,顯然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折磨。
墨蘭緊張地握著金針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衛塵眼神冰冷,毫不放松,繼續催動真氣,引導藥力持續灼燒蠱蟲。他能感覺到,那“噬心蠱”在至陽之力的焚燒下,正在迅速萎縮、消融,但其臨死前的反撲也極為猛烈,不斷釋放出陰寒歹毒的穢氣,沖擊柳如煙的心脈和衛塵的真氣。
“墨蘭,刺其‘少商’、‘魚際’、‘太淵’,泄手太陰肺經余毒!再刺‘足三里’、‘三陰交’,固本培元!”衛塵急促吩咐。
墨蘭立刻照做。金針刺入,柳如煙身體又是一陣劇顫,但七竅流血的速度開始減緩。
灼燒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時間。那心口的赤紅凸起終于停止了掙扎,顏色迅速變暗、干癟,最終“噗”的一聲輕響,化為飛灰,從柳如煙皮膚毛孔中散出,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。與此同時,柳如煙猛地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,淤血中夾雜著許多細微的、已經焦黑的蟲卵殘骸。
蠱蟲,滅了!
衛塵立刻收手,快速拔出柳如煙身上的金針,同時將一顆“護心丹”塞入其口中,并以真氣助其化開。墨蘭也迅速上前,為柳如煙擦拭口鼻血污,并喂下“續命散”。
柳如煙癱軟在榻上,渾身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,氣息微弱,眼神渙散,但眉宇間那層縈繞不去的青黑死氣,已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后的蒼白。
衛塵也消耗巨大,臉色發白,但眼神明亮。他再次為柳如煙診脈,脈象雖然虛弱紊亂,但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陰寒蠱毒氣息,已然消失!心脈雖受損,但在“護心丹”和“續命散”的藥力下,正在緩慢恢復。
“蠱毒已解。心脈受損,需靜養月余,期間不可動用真氣,需按時服藥調理。”衛塵對墨蘭道,“剩下的兩顆‘焚蠱丹’收好,以備不時之需。另外,將柳姑娘移至干凈暖和的房間,好生照料。”
“是。”墨蘭應下,看向柳如煙的眼神也緩和了許多。親眼目睹了解蠱的兇險過程,她對柳如煙的遭遇也多了一絲同情。
柳如煙虛弱地睜開眼,看著衛塵,嘴唇翕動,似乎想說什么,但最終只吐出兩個字:“多謝……”
“不必謝我。這是交易的一部分。”衛塵平靜道,“你體內‘噬心蠱’已解,但‘鎖元針’仍在。待你傷勢穩定,表現出足夠的誠意,我自會為你解除。現在,好好休息,仔細回想,關于‘幽狼’、‘圣女’,以及大典計劃,還有什么遺漏的細節。每一條線索,都可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,也關系著你自己的未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