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襲夜戰的余燼未冷,傷者的**和彌漫的血腥氣,讓訓練基地的氣氛凝重如鉛。晨曦微露,衛塵已處理完左肩崩裂的傷口,吞服了調息丹藥,強打精神,與衛平、鐵臂、雷豹、老算盤、墨蘭等人,齊聚議事廳。
廳內氣氛壓抑。陣亡者的名字被一一念出,傷者的名單和傷勢也被詳細記錄。此戰雖擊退了“鬼手”,斃敵五人,但己方損失慘重,陣亡十一人,重傷十九人,其中數人傷及筋骨,即便治愈,也恐難再勝任“安保衛士”之職。更重要的是,經此一戰,“黑骷會”北地精銳的戰力,給所有人敲響了警鐘。若非衛塵關鍵時刻以傷換傷,配合“石敢當”的冷箭破局,后果不堪設想。
“是俺老鐵無能!沒護住兄弟們!”鐵臂一拳砸在桌上,虎目含淚,他胸前纏著繃帶,一道爪痕深可見骨。
“是屬下部署不周,被對方輕易突破外圍,潛入至墻下。”衛平也面帶愧色。他肩頭的傷口雖已包扎,但失血導致臉色蒼白。
“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。”衛塵聲音有些沙啞,但目光沉靜,“昨夜之戰,我們雖損失不小,但也摸清了‘鬼手’及其手下的大致實力和路數。對方武功陰毒詭異,尤擅合擊與暗襲,非尋常江湖手段。但并非無懈可擊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眾人:“‘鬼手’的‘幽冥鬼爪’,爪勁陰寒,蘊含血煞之氣,能惑人心神,侵蝕經脈。但其功法有一處致命罩門――過度依賴雙手‘勞宮穴’匯聚陰煞之氣,以催動爪功。一旦‘勞宮穴’受創或被制,其爪功威力大減,甚至可能引發其自身陰寒真氣反噬。昨夜我最后點中他右肋‘章門穴’,雖非其罩門,但‘章門’屬足厥陰肝經,主疏泄,被中正平和的‘神農真氣’侵入,擾亂其肝經氣血運行,間接影響了其‘勞宮穴’的聚氣,這才逼退了他。”
“罩門在‘勞宮穴’?”衛平眼睛一亮,“公子如何得知?”
“昨夜交手,我以‘洞微之眼’觀察其真氣運行軌跡,發現其每次出爪前,雙手掌心‘勞宮穴’處都有明顯的、異于常人的真氣渦旋和血色匯聚。且他被我點中‘章門穴’后,右爪威力明顯減弱,掌心血色也黯淡許多。再結合其功法陰寒歹毒、需匯聚大量陰煞之氣的特性,推斷出其罩門很可能就在雙手‘勞宮’。”衛塵解釋道。進化后的“洞微之眼”,在對敵時不僅能洞察細微動作,更能隱約窺見真氣流轉的薄弱之處,這在與“鬼手”這類功法特殊的高手對戰時,起到了關鍵作用。
“原來如此!”雷豹恍然,隨即皺眉,“可知道罩門是一回事,要擊中卻難。那‘鬼手’身法快如鬼魅,雙爪舞得密不透風,想精準點中他掌心‘勞宮穴’,談何容易?”
“正面強攻自然不易,但我們可以設局,誘其入彀,或創造機會。”衛塵眼中閃過一絲銳利,“‘鬼手’此人,看似兇殘,實則頗為自負,且急于立功。昨夜受挫,必不甘心,定會尋機再戰。我們只需放出誘餌,示敵以弱,引他來攻,便可設下陷阱,集中力量,攻其必救,或可一舉破之。”
“誘餌?”墨蘭似有所悟,“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。”衛塵平靜道,“‘鬼手’的首要目標是我。昨夜未能得手,他定會再來。我們可以故意制造我傷勢加重、或外出行蹤泄露的假象,引他來襲。地點,就選在城外十里處的‘老君觀’。那里地形相對開闊,但四周有山林便于設伏,觀后有一處斷崖,可做絕地。我們提前在觀內布置機關暗器,在周圍山林埋伏弓弩手和突擊隊。屆時,我于觀中‘養傷’,‘鬼手’若來,必直撲觀內。待其入彀,伏兵四起,專攻其雙手和腿部,限制其行動,再由我伺機點其‘勞宮穴’。”
“此計甚好,但公子您傷勢未愈,以身犯險,太過兇險。”衛平急道。
“無妨。我左肩之傷,已無大礙。昨夜與‘鬼手’交手,對其爪功路數已有了解,只要小心其惑神之音和毒煙,配合‘清心守一訣’和‘五行步’,自保應當有余。何況,我們并非只有硬拼一途。”衛塵看向墨蘭,“墨蘭,我讓你研究的‘控心散’配方和那幾塊‘圣石’,可有進展?”
墨蘭連忙從懷中取出幾頁紙和一塊用布包著的黑色“圣石”:“公子,那‘控心散’配方雖殘缺,但其中幾味主藥,如‘迷魂草’、‘血菩提’、‘幻心藤’,皆具強烈致幻、惑亂心神之效。配合某些特殊手法和真咒語,似乎能短暫影響甚至控制他人意志。那幾塊‘圣石’,材質奇特,非金非玉,堅硬異常,其上的符文詭異,我嘗試用火烤、水浸、甚至滴血,皆無反應。但昨夜‘鬼手’來襲時,庫房中封存‘圣石’的箱子,曾自行發出過極其微弱的、類似蜂鳴的震顫,持續了數息。我懷疑,這‘圣石’可能與‘鬼手’的功法,或者‘暗月’的某種儀式有關,或許能相互感應或干擾。”
衛塵接過“圣石”,入手冰涼,隱隱有股吸扯心神的力量。他嘗試將一絲“神農真氣”渡入,圣石毫無反應。又嘗試運轉“煉煞訣”中的陰寒之氣,圣石表面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但轉瞬即逝。
“看來,此物需以特定的陰邪功法或血脈方能催動。”衛塵沉吟,“不過,即便無法催動,或許也能用作干擾。‘鬼手’修煉‘幽冥鬼爪’,功法陰邪,說不定會受到這‘圣石’的影響。屆時,可將此物置于陷阱附近,或能擾亂其心神,削弱其實力。”
“還有,”墨蘭補充道,“從‘鬼手’手下尸體上搜出的毒藥,我已分析出幾種,其中有一種‘蝕骨粉’,毒性猛烈,能通過傷口迅速侵蝕骨骼。我配置了初步的解藥,但需提前服用或涂抹才有效。還有一種‘迷神香’,點燃后無色無味,能讓人精神恍惚,反應遲鈍。我已備好解藥。這些,或許能在陷阱中使用。”
“好!將這些都用上!”衛塵點頭,“衛平,你立刻挑選五十名最精銳、最沉得住氣的兄弟,由你親自帶領,提前一日秘密潛入‘老君觀’周圍山林,布置陷阱機關,埋伏待命。鐵臂,你帶三十人,在‘老君觀’內布置,設置絆索、陷坑、煙丸,并攜帶強弩和特制的漁網、鉤索,專攻‘鬼手’下盤和雙手。雷堂主,你與老算盤留守基地,加強防衛,并接應消息。墨蘭,你負責調配藥物,并攜帶‘圣石’和解藥,隨我一同前往‘老君觀’。石敢當,”他看向那個年輕的獵戶,“你帶兩名最好的箭手,提前占據‘老君觀’對面山崖的制高點,你的箭,是此戰的關鍵之一,專射‘鬼手’雙手和眼睛,不求斃敵,但求干擾,為我們創造機會。”
“是!”眾人齊聲應諾,眼中重新燃起斗志。
“此事需絕對保密。對外,就說我傷勢復發,需閉關靜養,暫不見客。三日后,我會‘秘密’前往‘老君觀’養傷。消息,要通過可靠渠道,但又要讓‘鬼手’那邊能‘偶然’探知。”衛塵囑咐。
“屬下明白!”衛平會意。
接下來的兩日,“震遠安保行”表面上加強了戒備,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。衛塵“重傷閉關”的消息,也在小范圍內悄然傳開。基地內日夜熬制藥湯,氣氛凝重。而衛平、鐵臂則按照計劃,分批帶領精銳,以各種借口悄然出城,前往“老君觀”布置。
第三日清晨,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,在十余名“安保衛士”的護衛下,悄然駛出訓練基地,向著城西“老君觀”方向而去。馬車窗簾低垂,隱約可見一人靠坐其中,似在閉目養神。
消息,如同長了翅膀,迅速傳向云京的某些陰暗角落。
是夜,月黑風高。“老君觀”坐落于西山腳下,背靠斷崖,前臨溪澗,周圍林木森森,夜風過處,枝葉嗚咽,如同鬼哭。道觀早已破敗,僅剩前后兩進院落,殘垣斷壁,在夜色中更顯陰森。
前院大殿內,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。衛塵身披外袍,坐于蒲團之上,看似在閉目調息,實則心神高度警惕,耳聽八方。墨蘭扮作侍女,守在殿角,手中暗扣藥囊。“圣石”被放在殿中香案上一個不起眼的木盒中,盒蓋微啟。
殿外,鐵臂帶著二十名好手,隱伏于殘垣斷壁和殿頂陰影中,弩箭上弦,屏息凝神。衛平帶著五十名伏兵,潛藏在觀外山林,封鎖了所有進出道路。石敢當與兩名箭手,已在對面的山崖上,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子時將近。
觀外林中,忽然響起幾聲夜梟的啼叫,短促而詭異,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。
來了!衛塵緩緩睜開眼,對墨蘭微微點頭。墨蘭會意,悄悄點燃了特制的、摻了微量“迷神香”的線香,氣味極淡,混雜在廟宇固有的香火味中,難以察覺。
片刻后,數道黑影如同貍貓般,悄無聲息地翻過殘破的院墻,落入前院。正是“鬼手”及其手下精銳,約八人。看來上次受挫,他也謹慎了些,未傾巢而出。
“鬼手”目光如電,掃過寂靜的院落,最后落在大殿那點昏黃的燈光上,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弧度。他打了個手勢,四名手下分散開來,警惕四周。他自己則帶著另外三人,身形一晃,已撲至大殿門前。
“砰!”
殿門被一股陰柔的掌力震開。“鬼手”當先闖入,目光瞬間鎖定蒲團上的衛塵。
“衛三公子,別來無恙?這養傷的地方,選得可真清靜。”“鬼手”嘶啞笑道,一步步逼近,雙掌之上,幽藍爪芒再現。
衛塵“吃力”地站起身,臉色“蒼白”,左手“無力”地垂著,右手扶住香案,喘息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這里的?”
“哼,在這云京,還沒有我‘鬼手’找不到的人!”“鬼手”眼中殺機畢露,“上次讓你僥幸逃脫,這次,看還有誰能救你!受死吧!”
話音未落,他身形暴起,雙爪帶起凄厲鬼嘯,直抓衛塵面門和心口!這一次,他不再留手,務求一擊必殺!
然而,就在他雙爪即將觸及衛塵的剎那,異變陡生!
“咻咻咻――!”
殿頂、兩側破窗、甚至香案之下,同時射出十數支弩箭!角度刁鉆,封死了“鬼手”上下左右所有閃避空間!更有兩張浸了桐油、堅韌無比的漁網,從梁上兜頭罩下!